1
按照寨子的規(guī)矩,男人想娶媳婦,得在花山節(jié)親手給姑娘戴上銀冠,才算明媒正娶。
沈衡說他銀子不夠,讓我再等一年。
我等了六年。
第七年,我偷攢夠銀料,想替他把冠子湊齊。
銀匠鋪的老師傅看著我,半晌沒接料子。
“姑娘,沈衡上月就取走成品了。通體簪花那頂,我打了整整兩個月。”
我沒定過鏨花銀冠。
那晚我翻過后山,月光下,阿瑤窗臺上擺著一只紅漆**。
**里銀冠的簪花紋路,和我教他畫的一模一樣。
第二天他來找我,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阿瑤體寒,銀能鎮(zhèn)氣,先借她擋。明年花山節(jié),我給你打一頂更好的?!?br>
他笑得溫柔又篤定,像全天下最確信我不會走的人。
可他不知道,大夫說我肺里的瘀血撐不過開春。
這是我最后一個花山節(jié)了。
他的明年還長,我的明年,已經(jīng)沒有了。
......
山霧貼著后頸往衣領里鉆。
我站在后山小路上,胸口悶得發(fā)疼,手指攥緊衣襟里的小布袋。
里面是我攢了七年的碎銀。
一錢一錢,洗銀、修簪、替游客補斷鏈子換來的。
沈衡還捏著我的手。
他的掌心很熱,指腹上沾著銀粉。
從前這雙手陪我磨紋樣,陪我在燈下畫到后半夜。
他說,滿月,這頂冠只會落在你頭上。
現(xiàn)在,同一雙手,把冠送給了別人。
我把手抽回來。
“那頂冠,什么時候還我?”
沈衡怔了一下。
他很快笑了,語氣放軟。
“滿月,別這么說,只是借給阿瑤擋一擋寒氣?!?br>
我盯著他。
“寨規(guī)里,銀冠不是護身符?!?br>
“而只有男人親手給姑娘戴上,才算明媒正娶。”
沈衡的笑淡了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知道規(guī)矩??山衲昵闆r特殊。”
“阿瑤是沈家文旅項目推出來的人,花山節(jié)宣傳全靠她?!?br>
“她身體不好,臺上要站很久,戴銀冠能壓一壓寒?!?br>
我喉嚨發(fā)*,咳意往上頂。
我把血腥味咽回去。
“所以你要在花山節(jié)給她戴我的婚冠。”
沈衡看著我,眼神沉了一點。
“你不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?!?br>
他從外套內(nèi)袋里拿出一張紙,展開遞到我面前。
紙上是花山節(jié)彩排流程。
寨委的章,沈家公司的章,都蓋在最下面。
我看見一行字。
“沈衡為阿瑤姑娘試戴定情銀冠?!?br>
定情兩個字壓進我眼底。
我指尖發(fā)麻。
“你們已經(jīng)寫好了?!?br>
沈衡收回紙。
“只是流程需要?!?br>
“鏡頭要好看,寨子要發(fā)展,滿月,你懂這些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不懂?!?br>
他皺眉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!?br>
“你最懂事,也最會替我想?!?br>
我笑了一下,嗓子啞得厲害。
“所以你覺得我會一直替你想?!?br>
沈衡走近一步。
山風把他的外套吹開,他立刻伸手把外套披到我肩上。
動作很熟。
可他下一句是:
“你身體不好,就更別折騰這些事?!?br>
“等明年,我給你打一頂更好的?!?br>
我抓住外套邊緣,慢慢拿下來,還給他。
“沈衡,我沒有明年了?!?br>
他沒聽明白。
或者他不愿聽明白。
他只看著我衣襟里鼓起的小布袋。
“你又去攢銀了。”
我解開布袋。
碎銀滾了一地,落進泥縫里,發(fā)出細碎聲響。
沈衡下意識彎腰去撿。
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攢了多久。
也不是問我手疼不疼。
他說:
“別讓人看見,像我沈家虧待你?!?br>
我看著他掌心沾著的銀屑。
忽然明白。
他怕的不是虧待我。
他怕別人知道,他虧待我。
我蹲下去,把碎銀一顆顆撿回布袋。
指尖碰到冰泥,肺里那股痛更重。
沈衡也蹲下來,壓低聲音。
“滿月,阿瑤跟你不一樣?!?br>
“她經(jīng)不起風,也經(jīng)不起**。”
“你和我遲早是一家人,分什么你我?!?br>
我把最后一粒碎銀放回袋里。
“我的銀冠,我的紋樣,我的婚約?!?br>
“不是你沈家的東西?!?br>
沈衡臉色變了。
“你非要鬧到寨老面前?”
我站起來。
“我要撤掉婚約信物。”
“我不等了?!?br>
我轉身往寨老屋的方向走。
沈衡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力道很重。
從前他握我的手,是怕我冷。
現(xiàn)在他握我的手,是怕我走。
他低聲說:
“滿月,別逼我把話說難聽。”
下一秒,寨口傳來鑼聲。
主持人高聲念出:
“請沈衡先生與阿瑤姑娘試戴定情銀冠?!?br>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