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釵已經扶正，神色平靜。
裴照蹲在門口，抱著腦袋。
飛賊被五花大綁，嘴里塞著布，躺在院中哼哼。
胡大夫收回手。
我盯著他。
“胡叔，你說話前想清楚。我爹年紀大，經不起大喜大悲?！?br>我爹一拐杖敲在床沿。
“你閉嘴?！?br>胡大夫嘆氣。
“原本就艱難，如今傷上加傷，往后子嗣之事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屋里靜得能聽見燭芯炸開的聲音。
我娘身子晃了一下。
謝知蘅伸手扶住她。
我爹盯著我，嘴唇抖了半天。
“沈觀棋?！?br>我虛弱抬手。
“爹，別罵了。我現(xiàn)在碎得很均勻?！?br>我爹眼圈發(fā)紅，舉起拐杖，又放下。
“你還貧。”
我也不想貧。
可屋里太壓了。
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胡大夫寫方子，囑咐：
“先養(yǎng)著。三個月內忌動怒，忌勞累，忌酒?！?br>我點頭。
“忌活著嗎？”
胡大夫瞪我。
謝知蘅開口：
“胡大夫，他能走路嗎？”
“能。但要慢?！?br>“能見客嗎？”
“少見?！?br>“能管賬嗎？”
胡大夫看向她。
“這與病情何干？”
謝知蘅平靜道：
“他不能生，至少得能干點別的?！?br>裴照在門口噗地噴了。
我娘愣住。
我爹嘴角抽了一下，硬生生忍住。
我看著謝知蘅。
她也看著我。
我忽然覺得，這姑娘有點意思。
半夜，府里燈火不滅。
飛賊被送去衙門前，終于吐出實話。
他叫羅三，是謝知蘅二叔謝廣派來的。
目的不是偷新娘子。
是偷謝家舊賬本。
謝知蘅聽完，只問了一句：
“他給你多少銀子？”
羅三被綁在柱子上，鼻青臉腫。
“二十兩?！?br>謝知蘅點頭。
“我二叔真舍得?！?br>我坐在椅子上，裹著厚毯。
“二十兩買我半條命，行情還行?！?br>羅三掙扎：
“沈少爺，真不是我要害你，是你自己滑倒的！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羅三眼睛一亮。
“那你放了我？”
“不能。”
我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“你不害我，但你害我夫人。賬本若丟了，謝家祖宅就保不住。她剛進沈家，你就送她一份大禮。做人得講回禮?！?br>羅三臉色變了。
“你想怎樣？”
我看向裴照。
裴照立刻會意，把一張紙拍到羅三面前。
“畫押。”
羅三低頭一看，臉都青了。
“供詞？”
我點頭。
“把謝廣怎么雇你、在哪里見你、給你多少銀子，全寫清楚。”
羅三咬牙。
“我不寫?！?br>謝知蘅忽然走上前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小包藥粉，倒進茶水里。
羅三瞳孔一縮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謝知蘅把茶盞遞到他嘴邊。
“醒神散。喝了之后，三日睡不著?！?br>羅三拼命搖頭。
謝知蘅淡淡道：
“江州牢里老鼠多。你若三日不睡，就能跟它們聊聊人生?！?br>羅三嘴里的布被扯掉。
他立刻喊：
“我寫！我現(xiàn)在就寫！”
裴照看得眼睛發(fā)直。
我也看得后背發(fā)緊。
謝知蘅回頭看我。
“沈少爺覺得不妥？”
我搖頭。
“妥。太妥了。以后沈家藥房歸你管，誰不服你喂誰?！?br>她把茶盞放下。
“里面是糖霜?！?br>羅三一僵。
裴照扶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。
我看著謝知蘅。
她神色未變。
可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光。
這姑娘不哭不鬧，下手還穩(wěn)。
沈家娶她，虧不了。
第二日一早，羅三供詞送到謝家。
謝廣火急火燎趕來沈府。
他一進門，先哭。
“賢侄?。≌`會！都是誤會！”
我坐在前廳，腳邊放著暖爐。
謝知蘅坐在我旁邊。
我爹坐主位，一句話不說。
謝廣抹著眼淚。
“羅三那潑皮胡說八道！我怎么會派人偷賬本？知蘅可是我親侄女??！”
謝知蘅看他。
“二叔，羅三說你在城西茶棚見他?！?br>“我沒去過！”
“茶棚老板已經作證?！?br>謝廣一頓。
“那，那我只是喝茶。”
“羅三還說，你給了他二十兩。”
“我借他的！”
我忍不住鼓掌。
“二叔真善。給飛賊放貸，功德無量?！?br>謝廣臉色漲成豬肝色。
他看向我爹。
“沈老爺，咱們兩家剛結親，何必鬧大？再說，沈少爺昨夜受傷，這事傳出去也不好聽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