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在我店里拿料。
"表妹一個人在城里不容易，"陳明說，"你店里的進口黃油、淡奶油、巧克力豆，讓她拿點學手藝。自家人，別計較。"
自家人。別計較。
但有件事陳明不知道。
我翻過林夏的營業(yè)執(zhí)照。
法人一欄，寫著：陳明。
我進過他們建的群。群名叫"夏日烘焙籌備組"。里面九個人，有供應商，有裝修隊，有陳明，有林夏。
群文件里有一張供貨商信息表。
編號01。供貨商名稱：蘇晴，暖時光烘焙坊。供貨內(nèi)容：全線進口原料。付款方式：免費。備注欄四個字，老婆不知情。
翻譯一下。
我不是老婆。我是貨源。編號01。免費的那種。
我的法國黃油，我的比利時巧克力豆，我的**低筋粉，一箱一箱從我的后廚消失，出現(xiàn)在林夏那個還在裝修的店面里。
陳明用我的心血養(yǎng)別人的店。法人是他，收益是他，林夏出一張臉，我出全部成本。
三個月。出庫差額十七萬四千三百塊。
我沒吵。
我把進貨賬本從頭翻到尾，三個月的出庫量和實際銷售量逐日核對。每一筆對得清清楚楚，精確到哪一天、哪一箱、誰簽的收。
然后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給林夏介紹了一筆大單。
一筆足夠讓她傾家蕩產(chǎn)的大單。
那天晚上陳明回來，把一盒草莓放在餐桌上。
"夏說謝謝你。那個五層婚禮蛋糕的訂單她接了，客戶很滿意她的方案。"
"嗯。"
"你看，你幫她一把，她記得你的好。一家人就該互相扶持。"
我切草莓。刀落在砧板上一聲一聲很均勻。
"陳明。"
"嗯？"
"那個訂單定金多少？"
"好像兩萬八。怎么了？"
"沒什么。就是問。"
兩萬八的定金。合同違約金是定金的三倍。光這一單，違約賠償就是八萬四。
林夏還不知道，那份合同里的原料標準，寫的全是我店里才有的進口貨。市面上買不到同等品質(zhì)的替代品。
她唯一的原料來源，是我。
我什么時候斷，她什么時候死。
我把切好的草莓推到陳明面前。
"好吃嗎？"
"好吃。"
"那就好。"
三天前。暖時光烘焙坊。下午三點。
林夏站在我的操作臺前，用我的模具、我的轉(zhuǎn)臺、我的裱花嘴，做了一個栗子蒙布朗。
她做完之后拍了照，發(fā)了朋友圈。配文寫的是：終于研發(fā)成功，這是我反復試了兩個月的獨家配方。
那是我的配方。
我花了半年時間調(diào)出來的栗子奶油比例，烤制溫度精確到每一度，冷卻時間精確到每一分鐘。我把配方寫在我的筆記本里，鎖在后廚的柜子里。
林夏來店里的第一周就拿到了鑰匙。陳明給的。
"讓表妹方便進出。"他當時說。
那條朋友圈發(fā)出去四十分鐘，收到六十七個贊。評論區(qū)一半人在夸林夏有天賦。我的供貨商老趙點了贊，還評論了一句：小林厲害，以后有機會合作。
下午四點半，有個熟客推門進來。
"蘇老板，你那個栗子蒙布朗還做不做？我上次帶回去我媽特別喜歡。"
林夏從操作間探出頭，笑得很甜。
"姐，要不我?guī)湍阕?？我剛調(diào)出來一版新配方，你嘗嘗看和之前的有什么區(qū)別。"
顧客看我又看看她。
我說："行，你做。"
五點鐘，顧客走了。臨走說了一句：味道好像還是你之前做的好吃，不過你們這個小姑娘也挺厲害的，年輕人有這手藝不容易。
林夏送顧客到門口，回來的時候經(jīng)過我身邊。
"姐姐，對不起，我是不是搶活了。下次我不主動了。"
"沒事。"
"那個配方我自己摸索的，真的不是看姐姐的筆記本。你放心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手在圍裙口袋里，口鼓的，是她手機。手機殼上貼著一個小熊貼紙，貼紙邊緣翹起來，露出底下半張紙片的角。
那張紙我認識。
我筆記本的紙。
我那天沒有拆穿她。我回到后廚，打開柜子，看了一眼筆記本。栗子蒙布朗那一頁還在。但邊緣有一道新的折痕。
晚上八點，我關了店。陳明來接林夏回去。他們住的那個出租屋在城東，離我家四十分鐘車程。
陳明把車停在門口，搖下車窗跟我說："今天辛苦了啊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