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舊紙。
繡坊的錢還沒結，要本人去按手印。媽要是想要，下午帶我去。
沈玉蘭嗤笑。
算你識相。
她不知道，那張紙不是工錢單。
是縣里織繡會館給我的復試通知。
上一世我沒能去，因為出門前被綁上了婚車。
這一世，我要借他們的手，光明正大走出這個家。
下午，我媽拖著我去縣里。
沈玉蘭非要跟著，說怕我半路跑了。
到了繡坊門口，她看見櫥窗里擺著一只纏枝蓮紋的嫁衣袖樣，眼睛頓時亮了。
這東西值錢嗎。
掌柜看了她一眼，說那是會館選送的樣子，不賣。
沈玉蘭立刻拉住我。
你不是會繡嗎?；厝ソo我繡一對。我嫁進趙家，總要讓全村人看看。
我還沒說話，掌柜認出了我。
林晚，你可算來了。會館的人等你半天了。
我媽愣住。
什么會館。
掌柜笑著說，林晚的繡樣被選上了，今天來定名額。要是過了復試，往后能進縣工坊，領月錢，還能學手藝。
沈玉蘭臉色一變。
她怎么可能。
我媽卻只聽見月錢兩個字。
能領多少。錢是不是交給家里。
掌柜的笑淡了。
這錢歸繡娘本人。
我媽臉立刻沉下。
那不去。一個丫頭學這些有什么用，過幾年還不是嫁人。
沈玉蘭盯著我，眼神陰狠。
小妹，你現(xiàn)在名聲都爛了，還進什么會館。別去丟人了。你乖乖把手藝交給我，我嫁進趙家后替你揚名。
我低著頭，聲音很輕。
好啊。嫂子想學，我教你。
我媽滿意地拽我回家。
她們都以為我服軟了。
可我已經(jīng)在會館門口看見一個穿灰褂的老人。
他是上一世替我收尸的人，也是縣工坊真正管事的秦師傅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把一枚銅扣塞進我掌心。
我握緊那枚扣子。
路，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趙家送親那天，全村人都圍在林家門口看熱鬧。
沈玉蘭穿著大紅襖，手腕上套著我媽借錢買來的空心金鐲子。
她故意把袖子挽得很高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
她說，女人命好不好，就看敢不敢搶。有人天生沒福，我可不一樣。
我媽在旁邊陪笑。
是是是，玉蘭有福。以后去了趙家，可別忘了娘家。
大哥林海臉色難看，卻不敢吭聲。
趙寶根看見沈玉蘭，興奮地拍手。
媳婦，抱。
他撲上去抱她，鼻涕蹭在她領口。
沈玉蘭臉僵了一下，很快又笑。
寶根乖，進了門，媳婦帶你過好日子。
趙大娘滿意地哼了一聲。
這才像個會過日子的女人。
我站在人群后，手里提著一只舊布包。
沈玉蘭看見我，故意提高聲音。
林晚，我嫁過去以后，你可別哭著后悔。趙家的福氣，你這輩子摸不著了。
我說，嫂子放心，我不后悔。
她壓低聲音。
等我拿到趙家的東西，你就等著跪在我腳邊討飯吧。
我看著她。
那你拿穩(wěn)點。
婚車走后，我媽抱著彩禮數(shù)了一遍又一遍。
大哥說要先買磚。
我媽說先把欠金鐲子的錢還上。
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。
我趁他們吵，拿著布包出門。
剛到村口，我媽追出來，拽住我的頭發(fā)。
你去哪。
我說，去縣里把繡坊的余錢結了。
她立刻松手。
早點回來，錢一分都不準少。
我點頭。
我沒有回頭。
縣城的雨比村里冷。
我走到會館后門時，秦師傅正等在那里。
他看著我臉上的傷，嘆了口氣。
想清楚了。進了這里，學手藝苦。回家那條路也不會容易。
我說，我不怕苦，我怕再死一次。
秦師傅沒問我這句話是什么意思。
他只把門推開。
里面燈火通明，十幾個繡架排成兩列。
我坐到最末的位置，拿起針時，手指還在發(fā)抖。
可針尖扎進布里的那一刻，我心定了。
趙家的銅**，沈玉蘭的**，林家的算計，都還在后面。
我要活著看他們一個個把自己送進去。
沈玉蘭嫁進趙家第三天，就鬧回了娘家。
她額角青了一塊，胳膊上有抓痕，身上的紅襖被撕開線。
一進門，她就把茶碗摔在我媽腳邊。
你們騙我。趙寶根不是傻，他是瘋。他半夜拿刀拍門，說要剁了我給他做媳婦餅。
我媽嚇得臉白。
那你回來干什么。彩禮可不能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