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刻斷了。
他往前一步，壓低聲音。
“許燃，你別把路走窄了?！?br>我把硬幣放進口袋。
“韓總，我媽下午四點手術(shù)?，F(xiàn)在十點二十。你還有五個小時四十分鐘，把工資補給我?！?br>韓峻盯著我，眼底火星子往外冒。
“我要是不補呢？”
我看著他胸口那張年會嘉賓牌。
上面寫著。
年度良心雇主分享會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就去聽聽韓總下午怎么講良心?！?br>韓峻臉色徹底黑了。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身后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許燃，你今天敢鬧，我讓你在這個行業(yè)混不下去?！?br>我停在門口。
沒有回頭。
“韓總，你先把今天混過去?！?br>第二章
我沒有直接去會場。
我去了工位。
我的電腦還亮著。
屏幕保護上，是公司**。
把員工當家人。
我看著那六個字，胃里一陣發(fā)酸。
鄧開從旁邊探出腦袋。
“燃哥，你真要干？”
鄧開是我大學同學，也是我同事。
平時嘴比腦子快，遇事跑得比外賣騎手還利索。
我看他一眼。
“你怕？”
他把椅子往后蹭了半米。
“怕啊。我上個月房租還是花唄墊的。韓峻要是開我，我只能去樓下賣烤腸?！?br>“你工資發(fā)了多少？”
鄧開把手機遞過來。
“七十二塊四。”
我看著屏幕。
比我多一倍。
他還挺驕傲。
“你看，我比你值錢。”
我差點被他氣笑。
“你被扣了多少？”
鄧開摳了摳桌角。
“系統(tǒng)顯示我遲到三十九次?！?br>“你本月出勤二十二天?！?br>“對?！?br>“你一天遲到快兩次？”
鄧開一拍大腿。
“我就說哪里不對。我總不能上午遲到一次，下午返場加演?！?br>我打開內(nèi)部考勤**。
我是技術(shù)部運維。
公司考勤機，薪資系統(tǒng)，年會投屏，全是我維護。
韓峻大概忘了。
他為了省外包費，讓我一個人干了三個人的活。
省出來的錢，今天給他買了紅領(lǐng)帶。
我輸入**賬號。
權(quán)限還在。
頁面跳出來。
工資核算模塊旁邊，多了個我沒見過的插件。
工時優(yōu)化。
我點開。
里面全是規(guī)則。
遲到一分鐘，扣半小時。
上廁所超過五分鐘，計入離崗。
下班打卡后繼續(xù)在線，自動識別為自愿學習。
周末加班，歸類為團隊建設(shè)。
最離譜的一條。
情緒波動扣績效。
我盯著那行字。
“情緒波動怎么識別？”
鄧開湊過來看。
“這我知道。上次韓峻說要用人工智能管理公司，最后讓實習生做了個表格。誰在群里發(fā)句號，扣二十?！?br>我翻到我的工資明細。
基本工資八千。
加班費四千一。
績效三千。
扣款項目一長串。
廁所超時。
群回復不積極。
會議鼓掌頻率偏低。
領(lǐng)導講話期間眼神漂移。
最后應發(fā)。
三十八塊六。
我指著“會議鼓掌頻率偏低”。
“這個誰錄的？”
鄧開咽了咽口水。
“薛嵐。她坐第一排，拿秒表計?！?br>我閉了閉眼，又睜開。
不能炸。
現(xiàn)在炸了，只會讓韓峻把我趕出去。
我要錢。
也要他把吞下去的吐出來。
我導出自己的工資明細和考勤記錄。
又把鄧開的那份導出來。
鄧開立刻抱住自己胸口。
“燃哥，你拿我干嗎？我這個人命薄，經(jīng)不起大場面?！?br>“你授權(quán)嗎？”
“不授權(quán)會怎樣？”
“你繼續(xù)拿七十二塊四?！?br>他把手機一拍。
“授權(quán)。命可以薄，工資不能薄?！?br>我把授權(quán)錄音錄好。
然后在公司群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我是許燃。
誰愿意查自己真實工資，私聊我一句我授權(quán)。
五秒鐘。
沒人回。
十秒鐘。
還是沒人。
鄧開小聲說：“大家都怕?！?br>我沒說話。
我打開醫(yī)院繳費頁面。
倒計時掛在那里。
距離手術(shù)排期確認，還剩四小時五十一分。
我盯著屏幕。
這時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第一個私聊來了。
是前臺小姑娘田可。
她發(fā)了四個字。
我授權(quán)查。
接著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**個。
公司群還是安靜。
我的私聊炸了。
銷售，行政，**，測試，保潔阿姨的兒子都來問。
一百多個人。
每個人都被扣。
扣款理由千奇百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