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清楚了？簽了字，可就沒回頭路了?！?br>醫(yī)生的聲音沒什么溫度，隔著診室桌子傳過來。
我捏著筆，指尖有些涼。
旁邊的周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眼睛看著別處，不看我。
他身旁，我的婆婆，趙桂芳女士，用她那特有的、尖細的嗓音催促。
“磨蹭什么呀林**，趕緊簽了，別耽誤我兒子評職稱。病成這樣，我們周宇分分鐘找個正常的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向周宇。
“你也是這么想的？”
周宇躲閃著我的目光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，最終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話。
“**，我媽也是為了我好。我們結(jié)婚五年了，你精神狀態(tài)越來越差，她心里急。醫(yī)生也說了，你那個重度抑郁，很難帶好孩子。就算了吧，好聚好散?！?br>“是醫(yī)生說了，還是**找的那個熟人說了？”我輕輕問，居然還能笑出來。
趙桂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：“你什么意思？王主任看得準著呢！說你腦子有病，還克我兒子前途！自從娶了你，周宇評職稱哪樣順了？都是你妨的！”
周宇拉了拉***胳膊，但沒說出反駁的話。
看，這就是和我同床共枕五年，說會永遠保護我的男人。
我點點頭，沒再看他們?nèi)魏我谎?，低頭在住院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林**。
筆畫清晰，力透紙背。
從今往后，我與周宇，與周家，橋歸橋，路歸路。
走出醫(yī)院精神科診室時，臘月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趙桂芳裹緊了她那件嶄新的羽絨服，那是用我去年做視頻賺的錢買的。她得意地瞥我一眼，親熱地挽住周宇的胳膊。
“兒子，走，媽給你安排了相親，姑娘是小學老師，家境好，脾氣好，肯定能幫你評上副教授！”
周宇猶豫了一下，回頭看我。
我站在原地，臉上掛著剛才那個沒褪下去的笑，朝他們揮了揮手，像在告別一段無關(guān)緊要的旅途。
趙桂芳啐了一口，拉著周宇快步走了，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我的晦氣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。
沒人知道，我大衣口袋里，手機的錄音功能，剛剛停止運行。
我和周宇是大學同學，校園戀情，也曾有過蜜里調(diào)油的時候。
他家在縣城，父親早逝，母親趙桂芳一手把他拉扯大，自詡勞苦功高，控制欲極強。
我家在本市，父母是普通退休職工，家境雖不富貴，但溫馨開明。
戀愛時，周宇對我百依百順，溫柔體貼。趙桂芳那時對我也還算客氣，畢竟我家的條件比她家好，我又是個名牌大學畢業(yè)的，在網(wǎng)絡(luò)上做視頻，收入不錯。
她當時的原話是，我兒子有本事，找到**這樣的城里姑娘，以后肯定能幫襯家里。
結(jié)婚時，我家沒要彩禮，還出了大半首付，在城里買了這套婚房，房產(chǎn)證上寫了我和周宇兩個人的名字。我爸媽說，過日子是兩個人的事，不計較那么多，只要周宇對我好就行。
趙桂芳從縣城搬來照顧我們，這一照顧，就是四年。
我這才知道，周宇的溫柔之下，是毫無主見的懦弱。而***的勞苦功高，則化作了我這個外人無休止的挑剔、索取和掌控。
家里的財政大權(quán)，在趙桂芳搬來三個月后，以你們年輕人不會過日子為由，被她代為保管。我的***，周宇的工資卡，都交到了她手里。每月她給我和周宇發(fā)一點零花錢，美其名曰防止亂花。
家里的家務(wù)，自然全落在我頭上。周宇是大學老師，要備課寫論文，不能沾陽**。趙桂芳是辛苦了一輩子的老**，該享清福。
我每天剪視頻到深夜，白天還要迎接滿屋狼藉和一堆待洗的碗筷衣服，以及婆婆對晚餐菜色的挑剔。
“今天的排骨怎么這么少？是不是又把錢偷偷貼補**家了？”
“這菜炒得咸了，想齁死我老太婆?。俊?br>“你看看隔壁老**的兒媳，又給她婆婆買金鐲子了，你呢？進門幾年，給我買過什么像樣的東西？”
周宇最初還會打打圓場，后來就習慣了沉默，吃完飯就躲進書房，或者被**叫去說說話。那些話的內(nèi)容，用腳指頭想都知道，無非是抱怨我這個兒媳如何不稱職，如何不把他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