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那天，我穿了一件灰藍色裙子。
不是黑色。
酒店門口鋪著長長的紅毯，兩側擺滿白玫瑰。
簽到臺上放著一排照片。
裴景行抱著安安，鐘綰音靠在他肩上。
安安穿著公主裙，對著鏡頭笑得很甜。
照片下面寫著：
“我們一家三口，終于**。”
我站在那里，手里的禮盒被攥得變形。
那是我給安安買的生日禮物。
一條小裙子，裙擺縫著很小的星星。
店員問我要不要寫卡片，我寫了很久，最后只寫下一句。
“安安，媽媽終于找到你了。”
可現(xiàn)在，我連這張卡片都不敢拿出來。
五年前，裴景行葬禮上也是這樣的白玫瑰。
那天裴母坐在輪椅上，指著我哭罵。
“要不是你，我兒子怎么會死？”
“鐘令儀，你還我兒子！”
我跪在靈堂前給她磕頭，額頭磕到青紫。
沒人扶我。
現(xiàn)在，裴母穿著暗紅色旗袍，在主桌旁笑著寒暄。
她看見我，臉上的笑立刻收了。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我還沒開口，我媽已經(jīng)快步過來，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不是讓你別來嗎？”
“令儀，今天這么多人，你給媽留點臉?！?br>她手指按在我紗布邊緣，疼得我倒吸一口氣。
她壓低聲音。
“你敢毀了**妹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不是鐘綰音讓我來的嗎？”
她臉色一僵。
“她那是客氣話，你聽不出來？”
“你非要讓所有人難堪是不是？”
我沒掙開，也沒吵。
只是提起手里的禮盒。
“我給安安帶了禮物?！?br>我媽掃了一眼，滿臉不耐煩。
“她什么都有，不差你這點東西?！?br>話音剛落，安安從宴會廳里跑出來。
她穿著白色小紗裙，手腕上戴著電話手表。
看見我，她腳步停住。
我蹲下來，把禮盒遞過去。
“安安，送給你?！?br>她沒有接。
她回頭看向花門下的鐘綰音。
鐘綰音隔著人群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安安立刻往后退。
“我不要?！?br>我手僵在半空。
她盯著我袖口露出的紗布，小聲說：“媽媽說，你會用這個騙人?！?br>我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。
“她還說什么？”
我媽急忙打斷。
“小孩子亂講，你問她干什么？”
安安卻皺著鼻子說：“媽媽還說，你送的東西不能碰，碰了會倒霉?！?br>周圍有人看過來。
“這就是新娘那個姐姐？”
“聽說精神不太好，動不動就尋死?！?br>“新娘也真大度，還請她來婚禮?！?br>裴景行從里面走出。
他今天穿著新郎西裝，胸口別著花。
看見我蹲在紅毯邊，他眼神晃了一下。
“令儀。”
裴母冷著臉開口。
“景行，讓她走?！?br>“她晦氣了五年，還要晦氣到婚禮上來嗎？”
裴景行臉色難看。
“媽，別說了?！?br>裴母冷笑。
“我說錯了？”
“她克完丈夫，又想回來搶孩子?！?br>“鐘令儀，你怎么這么陰魂不散？”
我站起來，腿麻得厲害，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裴景行下意識伸手扶我。
鐘綰音的聲音卻從他身后響起。
“景行。”
她扶著小腹走來，眼眶已經(jīng)紅了。
“別碰姐姐?！?br>“她會誤會的?！?br>裴景行的手停在半空。
然后收了回去。
鐘綰音抱住安安，低聲道：“姐姐，你真的嚇到孩子了?！?br>我看著安安。
她一直低著頭，小手攥著裙擺，像是在等一句話。
鐘綰音輕輕咳了一聲。
安安立刻走到垃圾桶邊，把我送的禮盒放了進去。
“媽媽說，臟東西要扔掉?！?br>我手指一點點僵住。
禮盒翻倒時，卡片滑了出來。
上面那句“媽媽終于找到你了”，被紅毯邊的水漬洇開。
安安仰頭看向鐘綰音，小聲問：
“媽媽，這樣有星星嗎？”
下一秒，她手腕上的電話手表亮了。
鐘綰音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怼?br>“安安，那個女人來了，你就照媽媽教你的說?！?br>“只要你表現(xiàn)好，媽媽今晚就給你畫三顆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