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站在門口，懷里抱著一只粉色兔子。
她頭發(fā)扎成兩個小揪，眼睛很大，鼻尖凍得紅紅的。
鐘綰音站在她身后，穿著淺色孕婦裙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。
她看見我，先怔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“姐姐，我本來不想帶安安來的?！?br>“可她聽說爸爸在醫(yī)院，非要跟著?！?br>她低頭摸了摸孩子的頭。
“安安，叫阿姨?！?br>安安乖乖仰起臉。
“阿姨好?！?br>兩個字砸在我胸口。
我坐在病床邊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。
疼。
但我沒有動。
鐘綰音看著我，眼底那點(diǎn)得意快得像錯覺。
“姐姐臉色怎么這么差？”
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”
裴景行皺眉。
“你怎么把孩子帶來了？”
鐘綰音立刻紅了眼。
“我只是擔(dān)心你。”
“早**接了姐姐的消息就走，我怕你們吵起來。安安也一直哭著要爸爸，我沒辦法才帶她過來?！?br>安安聽見她聲音發(fā)顫，立刻抱住她的腿。
“媽媽不哭?！?br>我呼吸一滯。
鐘綰音彎腰抱了抱她。
“媽媽沒哭，媽媽只是怕阿姨不喜歡我們?！?br>她說完，像才意識到失言，急忙捂住嘴。
“姐姐，對不起，我不是那個意思?！?br>裴景行臉色沉了沉。
“綰音。”
鐘綰音咬著唇。
“我知道我不該來，可這些年安安都是我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?！?br>“她半夜發(fā)燒，是我抱著她去醫(yī)院?！?br>“她第一次叫媽媽，是撲在我懷里叫的?！?br>“姐姐現(xiàn)在一回來就說要孩子，那我算什么？”
她眼淚落下來。
“我懷著你的孩子，難道連安安也要被搶走嗎？”
安安嚇得小臉發(fā)白。
“媽媽，我不走，我不要跟阿姨走?！?br>我張了張嘴。
我想說，我不是阿姨。
我是那個懷她九個月、為了生她差點(diǎn)死在手術(shù)臺上的人。
可她躲在鐘綰音懷里，看我的眼神只有害怕。
鐘綰音從包里拿出一個紅色信封，放到我床頭。
“姐姐，這是婚禮請柬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來?！?br>她聲音壓低。
“你是我姐姐，也是安安的親人。”
“婚禮那天，只要你不鬧，我可以讓安安給你敬茶?！?br>我看著那張請柬。
裴景行。
鐘綰音。
并排寫在一起。
我曾經(jīng)也和裴景行寫過這樣的請柬。
那時他握著我的手，一筆一劃寫賓客名字，寫到最后親了親我的指尖。
他說：“令儀，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?！?br>現(xiàn)在，他的新請柬上，換了我的妹妹。
我的女兒站在旁邊，喊**媽。
我把請柬拿起來。
“安安喜歡什么？”
鐘綰音愣住。
我問：“她睡覺要不要開燈？發(fā)燒會不會說胡話？她怕什么？過敏藥放在哪兒？”
鐘綰音臉上僵了一瞬，很快笑了。
“姐姐，你問這些干什么？”
“我當(dāng)然知道?！?br>安安立刻點(diǎn)頭。
“媽媽最知道我了?！?br>我低頭攥緊請柬。
紙邊劃破掌心，**辣地疼。
鐘綰音走前，俯身在我耳邊輕輕說：
“姐姐，婚禮那天別穿黑色?！?br>“安安怕不吉利?！?br>她走后，我打開請柬。
里面掉出一張兒童畫。
畫上是一家四口。
爸爸，媽媽，安安，還有媽媽肚子里的弟弟。
角落里，一個黑色小人被畫了大大的叉。
旁邊寫著幾個歪扭的字。
“壞阿姨不要來?！?br>我把那張畫放回請柬里，手指一點(diǎn)點(diǎn)撫過那個黑色小人。
原來我在女兒的世界里，不是媽媽。
是不能來的壞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