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很輕，幾乎是用氣聲吐出來的。
"配方。"
我渾身一震。
"什么配方？"
她的手指敲桌面的速度快了起來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喉嚨里擠出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音節(jié)。
"他。要。搶。"
三個字。
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很長的停頓，像是從嗓子里一點一點拽出來的。
我剛想再問，婉清忽然往后一縮，眼睛死死盯著陽臺方向。
玻璃門的反光里，映出一個人影。
我猛地回頭。
沒有人。
是外面路過的鄰居。
但婉清已經把頭埋進了膝蓋里，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我看著她蜷縮的背影，一陣陣發(fā)酸。
這個二十四歲的女孩，瘦得兩根鎖骨能盛水，見到任何人影都像見了鬼。
她到底經歷過什么？
我的手機忽然響了。
是同事方芮打來的。
我走到廚房才接起來，方芮劈頭就問："書婉，你老公今天在研究院開會，你知道吧？"
"知道啊，他一早就走了。怎么了？"
方芮在那頭吸了一口氣："我就在會議室門口路過，聽見里頭好幾個人在夸他。說他搞出了一個新的鎮(zhèn)痛藥配方，效果特別好，準備申報專利。正和那邊已經給他撥了經費。"
我握電話的手僵住了。
配方。
婉清說的是配方。
"方芮，他什么時候搞出的配方？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？"
方芮語氣古怪地說："我也奇怪呢，他平時在實驗室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上個月那批樣品的基礎滴定都做錯了兩次，怎么忽然就拿出個能報專利的成果？"
她頓了頓："你別告訴別人我跟你說這些。周主任現(xiàn)在天天夸他，我犯不上得罪人。"
掛了電話，我的腦子里像有一鍋沸水在翻滾。
***在研究院就是個最普通的助理研究員，進院四年了，連一篇像樣的學術論文都沒發(fā)過。每次實驗報告都是我?guī)退藢?shù)據，改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怎么可能忽然拿出一個能報專利的鎮(zhèn)痛藥配方？
除非，那個配方根本就不是他的。
我沖回客廳。
婉清已經安靜下來了，坐在椅子上，手指還在桌面上輕輕地敲。
我蹲在她面前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："婉清，你告訴我，那個配方，是不是你的？"
婉清的手指停了。
她緩慢地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里的東西，不是呆滯，不是空洞，是一種被壓到最深處的清醒。
她點了一下頭。
就一下。
然后迅速把頭低了下去，恢復了那個誰也不搭理的癱軟姿態(tài)。
我的后背全是冷汗。
那個價值幾百萬的新藥配方，是這個被所有人當成病人的女孩做出來的。
而她親哥哥，我的丈夫***，要把她的東西據為己有。
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，堵在我胸口。
我看著婉清蜷縮在椅子里的樣子，心里疼得發(fā)緊。
我一定要搞清楚，***到底在干什么。
中午，***回家吃飯，臉上帶著我從沒見過的得意。
一進門就換了新皮鞋，還哼著小曲，在玄關照了照鏡子。
我把菜端上桌，故意提起方芮的名字。
"老公，方芮今天跟我說，你在院里開了個大會？"
***夾菜的動作很自然："嗯，就是做了個項目匯報，沒什么大事。"
"她說你搞出了一個新配方，院里要給你報專利？"
他仰起頭看我，笑了一下："消息傳得倒挺快。也不是什么大成果，就是之前一直在做的那個方向，有了點突破。"
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。
他說"之前一直在做的那個方向"，可他在家的時候，從來沒有提過任何一個具體的研究課題。
"那你之前怎么沒跟我說過？這是好事啊。"
***放下筷子，語氣淡了一度："我工作上的事，不用什么都跟你匯報吧？你在院里管的是最基礎的實驗操作，配方研發(fā)那些東西，說了你也聽不懂。"
這話像一根針，扎在我心口上。
我在正和制藥研究院工作了六年。六年來，我確實在最基層的崗位上，每天洗瓶子、校準儀器、記錄數(shù)據。可這些基礎工作，有一半是幫***收拾爛攤子。他做壞的實驗，弄錯的數(shù)據，都是我熬夜幫他改的。
現(xiàn)在他說"說了你也聽不懂"。
我沒有接話。
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里的婉清，她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