帖子。
幾乎都是同樣的套路。
漂亮的宣傳，激動人心的回報數據，總部“全程扶持”的承諾。
然后是現實的暴擊。
高昂的隱性成本。不受控的原料定價。無底線的區(qū)域擴張。
一條街開三家、四家同品牌店的情況，不是個例，是常態(tài)。
因為對品牌方來說，每多開一家，就多收一筆加盟費、一筆設備費、一套原料費。至于這些店之間互相搶生意，導致全部虧損——跟它有什么關系？
沈浩然把手機放下。
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母親在廚房洗碗的水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傳過來。
他做了決定。

周日晚上七點，沈浩然給方建軍打了電話。
“舅舅，那個奶茶店的事，我想了很久?！?br>“想好了？”方建軍的聲音立刻活泛起來。
“想好了。這六萬塊錢，我投不了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舅舅，我不投了。”沈浩然攥著手機，聲音盡量平穩(wěn)，“我仔細看了合同，也查了這個品牌的情況。風險比報告上說的大得多。退出條款對小股東不友好。原料采購也存在問題。我沒法把自己三年半的積蓄往一個不確定的事情上壓。”
“你——”
方建軍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。
“說來說去，你就是不信你姐！不信我！”
“舅舅，這跟信不信沒關系。這是我對合同和市場的判斷。”
“判斷？你一個上班打工的，你有什么判斷？”方建軍幾乎是吼了出來，“你表姐跑了三個月實地考察，你坐家里刷刷手機就有判斷了？”
沈浩然沒接話。
“好，好好好?！狈浇ㄜ娺B說了幾個好字，每一個都帶著怒意，“我算看明白了。你小子翅膀硬了，連舅舅的面子都不給了。行，你不投。你等著看，過幾個月你姐把店做起來了，紅紅火火的，你可別后悔！”
電話掛了。
沈浩然放下手機。
手心全是汗。
母親從房間里走出來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說清楚了？”
“嗯。舅舅很火?！?br>“火就火吧?！鄙蛐闾m淡淡地說，“總比六萬塊打了水漂再火強?！?br>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沈浩然的肩膀。
“做得對?！?br>當天晚上十一點，方詩涵發(fā)來一條微信。
“浩然，聽我爸說你不打算入股了。行吧，你的決定我尊重。但你以后別后悔就行。姐這邊會找別人的，不缺你這六萬。”
語氣客氣，底下壓著不甘和賭氣。
沈浩然沒回復。
三天后，他從母親口中得知，方詩涵找了她男朋友趙凱出了那六萬。
趙凱，沈浩然見過兩次。方詩涵談了一年多的對象，在一家4S店當銷售，人高馬大，說話豪爽，花錢也大方。據說手里也不太存得住錢，這六萬是找朋友借了一部分。
“趙凱那孩子，詩涵叫他投他就投，一點猶豫沒有?！碧锘壅湓诩彝ト豪锏恼Z音，雖然沒指名道姓，但所有人都聽得出是說給誰聽的。“人家這才叫爽快，這才叫男人做派?！?br>沈浩然退出了家庭群的消息頁面。
他知道，從他拒絕的那一刻起，在舅舅一家的心目中，他已經被打上了“不仗義不識抬舉膽小怕事”的標簽。
這個標簽，會在每一次家庭聚會上被無聲地貼出來。
直到某一天，事實替他撕掉。

一個半月后。
“果味星球”工大步行街店開業(yè)了。
沈浩然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。
方詩涵發(fā)了九宮格。嶄新的門店，亮**的招牌，花瓶、氣球、紅地毯，排著隊的年輕人舉著飲品**。
配文是三個字加一排感嘆號：“開業(yè)啦?。?！”
底下一溜點贊和評論。
田慧珍：“我閨女最棒！”
方建軍：“開門大吉，財源滾滾！”
趙凱：“老板娘辛苦了，以后跟著你發(fā)財?！?br>還有一些沈浩然不認識的名字，清一色的祝賀和夸贊。
沈浩然劃過這條朋友圈，沒有點贊。
孫磊從工位那邊探過頭來，看了一眼他的屏幕。
“開了？”
“嗯?？粗狒[。”
“開業(yè)嘛，搞搞活動，人肯定多。你等三個月再看?！?br>沈浩然點了下頭，鎖屏，繼續(xù)干活。
但他心里不是一點波動都沒有。
開業(yè)那幾天的數據，通過家庭群里的只言片語傳到了他耳朵里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