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業(yè)主姓名，樓棟號，繳費項目。"
窗口后面的男人頭也不抬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。
我把繳費單從窗口下面塞進去。
"林知意，錦華公寓七號樓，年度物業(yè)費。"
男人接過單子，掃了一眼，又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七號樓？您確定是七號樓？"
"確定。我名下的。"
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，轉過屏幕對著我。
"系統(tǒng)顯示，七號樓上個月已經辦了抵押登記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"他的語氣像在念說明書，"根據(jù)登記記錄，您先生周凱上月十五號把七號樓整棟抵押給了宏圖擔保公司，說是給大舅哥做生意周轉。目前物業(yè)費賬戶已經凍結，您這邊交不了。"
我盯著屏幕。
屏幕上確實有那條記錄。抵押方是宏圖擔保，登記日期清清楚?？赡菞潣堑姆慨a證，一直鎖在我家床頭柜的抽屜里。上個月我還翻出來看過一眼，紅皮本子，封面有個折角，是我爸去世那年過戶到我名下的。
"這不可能。"我說，"房產證在我手里，我沒簽過任何文件。"
男人已經把單子推了出來。
"銀行那邊已經登記了，合同上有您的簽名。您得去問您先生。下一位。"
后面有個阿姨擠上來交暖氣費。我拿著那張沒交出去的繳費單站在物業(yè)大廳里，空調吹得后脖頸發(fā)涼。單子上我用圓珠筆寫了"林知意"三個字，筆跡工整，和我寫了三十年的字一模一樣。
可那份抵押合同上，據(jù)說也有我的簽名。
而我這輩子沒簽過那種東西。
我叫林知意，今年三十二歲。
錦華公寓七號樓是我爸林建國留給我的陪嫁。我爸做了一輩子小生意，攢下兩套房產，一套自住，一套就是七號樓。七號樓六層，十二戶，地段不錯，緊挨著城東商業(yè)街，月租金加起來大概三萬出頭。我爸走的時候我二十五歲，他把七號樓過戶到我名下，說這是給我的嫁妝，以后不管嫁誰，日子總有底氣。
三年后我嫁了周凱。
周凱比我大四歲，做互聯(lián)網(wǎng)廣告的，有家小公司，十來個人，不賺大錢，但也餓不死。我們是朋友介紹認識的，第一次見面在火鍋店，他穿了件深藍色襯衫，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，聊天時嘴角帶笑，眼睛一直看著我。他說他從小沒怎么花過家里的錢，大學就開始創(chuàng)業(yè)，虧過，賠過，但從來沒放棄過。他說他看中的不是我的房子，是我這個人。
那時候我信了。
結婚五年。日子平淡得像杯白開水。我每天的生活是這樣的：早上九點起床，去樓下吃碗餛飩，回來看手機，下午有時候去七號樓轉一圈，收租，處理點物業(yè)上的瑣事，晚上和小區(qū)里的幾個大姐打麻將。周凱嫌我沒追求，說別人家老婆都在搞副業(yè)做自媒體，我整天就知道收租打牌。我說掙夠花就行了，他說格局小。
他的格局確實比我大。
去年他說公司要擴張，需要資金，問我能不能拿七號樓的租金投進去。我說不行，那是我爸留給我的，我不動那個錢。他沉著臉說了句"行，當我沒說"，然后一個星期沒跟我說話。
我以為這事過去了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沒過去。他不過是換了個方式拿走了整棟樓。
大舅哥。
我是獨生女。我沒有哥哥。
我站在物業(yè)大廳外面，手里還攥著那張沒用的繳費單。十一月的風有點冷，我穿了件薄外套，頭發(fā)被吹得亂七八糟。旁邊停著我的電動車，車筐里放著兩杯奶茶，是我出門前買的，準備去周凱公司給他送，順便交物業(yè)費。
奶茶已經涼了。
我拿起手機，打開微信，翻到周凱的對話框。最近一條是今天早上他發(fā)的："今天加班晚回，不用等我吃飯。"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，退出對話框，打開瀏覽器。搜索"宏圖擔保公司"。
結果出來了。
宏圖擔保，法人代表：蘇建華。
蘇建華這個名字我見過。在哪里見過？我想了想，想起來了。去年周凱公司年會，我去給他捧場，他介紹了一圈人，其中有個男人，三十出頭，穿了件花格子西裝，袖口別了個金色袖扣，一直在跟周凱碰杯喊"凱哥"。周凱說這是合作伙伴，姓蘇。
姓蘇。
蘇建華是誰的哥哥？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