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為你躲的掉嗎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被褥薄，地龍燒不到這邊，半夜腳就冰了。，小姐吩咐的事像塊熱炭揣在懷里，燙得她躺不住。，她摸黑爬起來，從柜底翻出那瓶金瘡藥，又揀了兩件最厚的棉衣，用油紙包了干糧和肉干，塞進一個半舊的包袱皮里。，邊角還留著一點甜膩的香氣。，走的是宮墻最西北的夾道。這條路她沒走過，只知道是運夜香和柴炭的太監(jiān)走的路，臟，僻靜，白日里都沒什么人，何況是凌晨。，地上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，每一步都踮著腳，走一段就停下來，貼著墻根聽動靜。，悶悶的，像是從地底傳上來。，越冷。，她捂了捂鼻子，又放下手——捂鼻子就沒法捂嘴，萬一咳出聲來。，漏出一點微弱的晨光。，一股寒氣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，嗆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一聲。，眼淚都被嗆了出來。，還是昨夜的姿勢，背挺得筆直。
但他沒睡著，眼睛睜著，黑沉沉的，直直地射過來。
白惜被他看得腿一軟，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抵在門框上，冰涼的木頭硌得生疼。
“我……我是溫小姐派來的?！?br>她聲音發(fā)顫，把包袱放在地上，不敢多看他一眼，“給你送傷藥和吃的?！?br>她放下東西轉身就想跑。
“等等。”
夏琰突然開口，聲音比昨夜更啞，像是被砂紙磨了一整夜。
白惜停下腳步，背對著他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
她聽見身后有窸窣的動靜，是他在翻動包袱。
“替我謝謝你們家小姐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，“東西我收下了。她要我做的事，我會做到。”
白惜愣了愣，沒明白他說的是什么事，但也不敢多問，連忙點頭：“好……好的，我一定轉告小姐?！?br>說完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柴房。
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，夏琰才慢慢彎下腰，伸手拿起地上的包袱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牽扯到肋骨的傷口，疼得他眉頭皺了一下，卻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
包袱里是上好的金瘡藥，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衣，還有滿滿一袋干糧和肉干。
肉干還帶著一點余溫，顯然是剛做好不久。
他拿起一塊肉干，放進嘴里慢慢嚼著。
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開。
這是他來到大周三年，第一次吃到這么像樣的東西。
昨天雪夜，那個穿著玄色斗篷的姑娘站在門口，說要和他做買賣。
他以為她和那些欺負他的人一樣，只是想找個可以隨意打罵的狗。
可她沒有。
她沒有同情，沒有憐憫，只是**裸地告訴他，她需要一把刀，而他，就是最合適的那把。
她給了他**，給了他酒，給了他活下去的資格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看懂了他的恨。
夏琰指尖摩挲著**上那個小小的“溫”字，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。
眼底的寒潭終于裂開了一道縫，里面藏著能燒盡一切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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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樂宮偏殿。
溫吟知坐在妝臺前，由著白惜給她梳頭。
銅鏡里映出一張十五歲的臉，眉眼明艷，卻沉得像潭死水。
白惜一邊梳，一邊小聲匯報：“小姐，東西送到了。他……他收下了，說會做到您要的事。”
溫吟知沒說話，只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。
白惜被她看得手一抖，梳子勾住了頭發(fā)，扯得溫吟知頭皮一疼。
白惜連忙道歉：“奴婢該死！”
“無妨?！睖匾髦职醋∈狍?，“他還說了什么？”
“沒……沒說什么。就是收了東西，說會做到?！卑紫肓讼?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他聲音很啞，像是熬了一夜沒睡。但眼睛很亮，像……像狼?！?br>溫吟知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果然沒看錯人。
“沈貴妃那邊呢？”
“打聽清楚了?！卑紫нB忙回道，“昨天梅林的事之后，沈貴妃把三殿下叫去瑤華宮罵了一頓，說他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。然后又讓掌事太監(jiān)去了長樂宮，說是給皇后娘娘送補品，其實是去打探擇養(yǎng)皇子的消息?！?br>“還有七殿下，昨天從梅林回去，就去長樂宮跪了半個時辰。離開之后，又偷偷去見了禮部侍郎和幾個宗室老臣，看樣子是鐵了心要過繼給皇后娘娘?！?br>溫吟知點了點頭。
和前世的走向分毫不差。
荼子卿以為，只要搞定了皇后和幾個老臣，就能得償所愿。
可他不知道，這件事的決定權，從來都不在皇后手里，而在那個坐在金鑾殿上的男人手里。
皇帝想要的，從來都不是一個賢明的儲君，而是一個能讓各方勢力互相制衡的棋子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，備車吧?！?br>溫吟知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擺。
她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素錦宮裝，頭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。
白惜想給她抹點胭脂，被她攔住了——“去見姑母，不是去唱戲。”
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，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。
長樂宮離她住的偏殿不遠，坐馬車不過一刻鐘的路程。
溫吟知剛走到宮門口，就看到荼子卿站在臺階下，正和一個小太監(jiān)說著什么。
看到她，荼子卿眼睛一亮，連忙快步迎了上來。
眼眶是紅的，像是哭過，但嘴角卻往上揚著，兩種表情擠在臉上，彼此都不服氣。
“阿知，你可來了。我在這里等你好久了?！?br>他說著，就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。
溫吟知側身避開，腳步沒停，徑直從他身邊走過，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荼子卿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他愣在原地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就在昨天，這個姑娘還滿心滿眼都是他，會為了他和別的皇子吵架，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。
可今天，她竟然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。
他咬了咬牙，壓下心里的疑惑和怒火，連忙跟了上去：“阿知，你怎么了？是不是誰惹你生氣了？你告訴我，我替你出氣?！?br>溫吟知終于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他。
她的眼神很淡，淡得像一潭死水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卻看得荼子卿心里發(fā)毛。
“七殿下?！彼穆曇羝届o無波，“男女授受不親。我是**嫡女，你是皇子，這般拉拉扯扯，傳出去成何體統(tǒng)?！?br>說完，她不再理會荼子卿，轉身走進了長樂宮大殿。
荼子卿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看著溫吟知的背影，眼底閃過一絲陰鷙。
溫吟知，你以為你躲得掉嗎？
只要我成了中宮養(yǎng)子，成了太子，將來成了皇帝，你就只能是我的皇后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袖口的金線被雪水洇濕了一小塊，暗沉沉的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擦，也跟著走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