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棠。
海棠的棠。
錢常在突然想起了御花園那一樹一樹的海棠花,想起了那個穿著丁香紫衣裙站在花雨里的女人,想起了皇帝看她時眼底那抹柔軟的光。
原來從那個時候起,一切就已經(jīng)不一樣了。
她慘白著臉,苦笑不已。
太后激動的不行!
這個消息她等了太久太久!
自從皇帝**以來,皇后、貴妃等人的肚子就一直沒有動靜。
宮里的女人納了不知道多少,可沒一個人爭氣!
太醫(yī)院天天給后妃調(diào)理身體,就連皇帝也吃了不少湯藥,可全都沒有用。
外頭宗室盯著,安王一脈虎視眈眈。
她為了后嗣之事,愁得夜夜都睡不安穩(wěn)!
現(xiàn)在好了,皇帝終于有后了!
太后眼眶都忍不住紅了,她看著沈知意的目光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:“好,好,棠貴人,這封號好?!?br>
“哀家看這丫頭,就像海棠花一樣,好看大方又有福氣。”
“開庫房,把上好的補品都給我送到棠貴人宮里!”
沈知意垂下眼,屈膝謝恩:“臣妾謝皇上隆恩,謝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李玄度還站在她身邊,手從她肩上移到了她手邊,緊緊握住了她的手。
滿殿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飛過來。
貴妃的臉色白得像紙,手里的帕子被攥成了一團,眼里滿是嫉恨。
皇后的笑容還掛在臉上,但那笑容到了眼底就散了。
淑妃平時一副風(fēng)輕云淡的模樣,如今卻死死看著沈知意。
佳貴嬪和惠嬪對視一眼,眼里滿是不可思議。
柔貴嬪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垂下的眼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緒。
連一向鎮(zhèn)定地葉貴人也都驚訝地看了過來。
劉答應(yīng)和錢常在還跪在地上,膝蓋已經(jīng)跪麻了,但沒有一個人叫她們起來。
她們的臉白一陣紅一陣,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。
太后終于想起了她們,冷冷地掃了一眼:“你們兩個,差點害了哀家的孫兒!”
“劉答應(yīng)和錢常在,回去給哀家閉門思過!”
“看在你們是無意的份上,便禁足三月,罰俸半年,抄宮規(guī)百遍!若有下次,就不會輕饒了!”
劉答應(yīng)張了張嘴想說什么,錢常在拉了她一把,兩個人連忙謝恩,灰溜溜地磕了頭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重華宮的粽席還在繼續(xù),但所有人都已經(jīng)食不知味了。
端午這日,棠貴人三個字,像一陣風(fēng),吹遍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壽康宮里,閑雜人等都退了出去。
殿門一關(guān),外頭的喧囂便被隔絕在外,只剩滿室沉水香的裊裊余韻。
太后歪在鳳榻上,方才在人前那股子威嚴端方卸了大半,眼角隱隱泛著淚光。
她拉著沈知意的手,不讓她跪,不讓她行禮,就那么攥著,像是攥著一件失而復(fù)得的寶貝。
“好孩子,”太后的聲音有些啞,帶著壓抑了太久終于釋放出來的顫意,“你的福氣在后頭呢?!?br>
沈知意坐在太后身側(cè)的繡墩上,手被太后溫?zé)岬恼菩陌睦镉可弦还烧f不清的滋味。
她和這位太后不過幾面之緣,談不上什么感情,但此刻太后眼中的淚光和掌心的溫度,是真實的。
十年的期盼,十年的焦慮,全在她這一個三個多月的身孕上找到了出口。
太后吸了吸鼻子,很快收拾好情緒,她拍著沈知意的手背,一句接一句地囑咐起來。
“如今有孕在身,一切都要更小心才是。走路慢些,吃食注意些,莫要磕了碰了,也莫要貪涼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