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紀念日那天，顧硯舟帶著一個年輕女人來我繡房補嫁衣。
“她的裙擺被火星燎壞了，你給她補好?！?br>“你出去?！?br>我把銀針穿過絲線，走向那件白紗裙。
他心虛地按住我的手腕，“你輕點，別扎到她?！?br>“放手?！?br>顧硯舟出去時，門沒關(guān)嚴。
門外傳來他表妹壓著嗓子的抱怨。
“哥，你怎么敢把柳絮帶到嫂子面前？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，上次你手機里存著柳絮跳舞的視頻，嫂子一針沒錯繡完整幅壽屏，轉(zhuǎn)頭就把自己關(guān)了兩天。”
“還有一次，你給柳絮的演出包場，嫂子替你趕顧家春宴的禮服，熬到暈倒。你那會兒還說她矯情。”
另一個人吸了口涼氣，也跟著接話。
“硯舟哥，那可是你**林照晚啊。她平常不吵不鬧，不代表她沒有脾氣。你就不怕她在裙子里動手腳？”
我推開門，他們立刻停住。
“家屬，拿單子去前臺付修補費?！?br>顧硯舟接過單子，愣了一下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我。
“沒別的了？”
我抬頭看他。
顧硯舟的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？”
我把斷針丟進瓷盒里。
“有。她這件裙子布料太薄，下次跳舞離燭臺遠一點?！?br>“她不是我?guī)須饽愕??！?br>“對了?！?br>我打斷他，“明天請顧先生抽空，陪我去把離婚證領(lǐng)了?！?br>走廊里一下安靜下來。
顧硯舟那些朋友端著咖啡，杯沿碰到牙齒，發(fā)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表妹顧清清急得跺腳。
“哥，你說話啊。柳絮那裙子根本不是婚紗，她只是舞臺服。”
“你別讓嫂子誤會?！?br>“好?！?br>顧硯舟盯著我，手里的繳費單被他折出一道白痕。
“離就離。林照晚，明天誰不去誰丟人。”
他轉(zhuǎn)身離開，柳絮從修補間里探出半張臉，輕聲喊他。
“硯舟，我是不是惹林小姐不高興了？”
顧硯舟停在門口，語氣比剛才軟了許多。
“不關(guān)你的事?！?br>我低頭收針。
顧清清還站在走廊里，臉色難看。
“嫂子，我哥嘴硬，那件裙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?！?br>“你不用替他解釋?！?br>我把白紗裙疊進盒里。
“畢竟，顧硯舟我很了解?！?br>從五年前，顧老夫人把我從雨里的小巷接回顧家那一刻，我就知道顧硯舟不喜歡我。
他嫌我土，嫌我只會低頭繡花，嫌我身上總帶著線香味。
他會故意把我的繡架搬到院子里淋雨，會把我剛配好的絲線弄亂，只為了看我出錯。
可我沒有怨過。
顧老夫人救過我，教我讀書，給我一間安靜的繡房。
她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：“照晚，硯舟心軟眼瞎。你若愿意嫁他，三年內(nèi)替我看著顧家的繡坊，別讓外頭的人拿走?！?br>“等三年期滿，你想走就走。顧家欠你的，我會讓律師寫清楚?！?br>我答應(yīng)了。
一開始，顧硯舟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服。
后來他發(fā)燒，我守了兩夜。他出車禍，我把手里最急的繡單推掉，背著藥箱跟去醫(yī)院。
他醒來時，看著我滿手針眼，第一次沒有諷刺我。
“林照晚，以后別這么傻?！?br>那一年，他也學(xué)著給我留飯，替我擋掉顧家親戚的刁難，在外人面前叫我一聲**。
我以為石頭捂久了總會熱。
直到半年前，我在茶水間聽見他給柳絮打電話。
對面有人笑著說：“顧少，你和**在慈善晚宴上牽手的照片傳開了，柳小姐看見會吃醋吧？”
顧硯舟嗤了一聲。
“牽手而已，做給老**舊部看的?！?br>“她是奶奶塞給我的人，滿腦子都是顧家的好處。我會把她當妻子？”
“等柳絮回來，我會給她一個交代?！?br>那一刻，我才明白。
原來這些年所謂的體面，全是做給別人看的。
什么顧**被寵著，什么顧少終于收心，都是一層薄紙。
我也就重新做回那個安靜合格的林照晚。
只等三年期滿，拿回老夫人留給我的東西。
第二天，我照常去繡坊。
柳絮坐在貴賓室里，正對著鏡子拍照。
“都怪你，害我被顧**瞪了一眼。你打算怎么賠我？”
我看了一眼登記冊上的名字，柳絮。
“裙子補好了，針腳處不要碰水，三天后才能上臺?！?br>叮囑完，我準備離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