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正對著倉庫電腦核對季度進貨單，順手拿起來看了一眼。就這一眼，手里的掃碼槍磕在桌角上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江城銀行提醒，您尾號六八七六的賬戶于十五點四十二分向林雨桐轉(zhuǎn)賬三百萬元，余額二萬七千一百六十三元。
后面那串零，我看了兩遍。
三百萬。
我和陳明準備給新店備貨的錢，他轉(zhuǎn)的。
林雨桐。
這名字我認識。不，應該說，我太認識了。陳明大學時的初戀。三年前他跟我結(jié)婚前，還紅著眼跟我說：“早斷干凈了”，說那女人看不起他窮，嫁誰都不會嫁他。
我當時還心疼他，覺得他是被有錢人家的姑娘傷透了自尊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真是給狗鋪了床。
我放下手機，繼續(xù)看進貨單。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打出來的貨名全亂了。刪掉，重新敲。
不能慌。
我是干什么起家的。凌晨三點去**市場搶菜，跟肉販子吵到嗓子啞，十年開出九家超市。哪一袋米進了哪家店，哪一箱奶少了兩瓶，我掃一眼賬就知道。
三百萬，對旁人是錢。對我，是二十多車貨，是三家新店開業(yè)前的命。
陳明知道這個賬戶的密碼。結(jié)婚時他說，夫妻一體，賬要攤開來過。
攤開到他拿我的血汗錢，給林雨桐買房。
倉庫外，裝卸工把一箱橙子摔開了，橙子滾了一地。
老趙探頭進來：“蘇總，尾款今晚打不打？果商那邊催得急，說不打明天不留貨?！?br>我看著屏幕上的缺口，嗓子里像塞了一塊干饅頭。
“先拖到明早?！蔽艺f。
“明早也懸，最近貨緊?！崩馅w壓低聲音，“陳總不是說錢已經(jīng)備好了嗎？”
“他備的是別人的房?！边@句話到了嘴邊，我又咽回去。
老趙沒聽清：“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。你先去把損耗登記了?！蔽夷闷鹗謾C，“今晚的賬，我親自對?！?br>人走后，我打開銀行記錄，一筆一筆往前翻。
最近兩個月，陳明陸續(xù)轉(zhuǎn)過幾筆錢。八萬，十二萬，三十萬。備注都寫得像回事。裝修預付款，柜臺定金，冷柜維修。
我每天在倉庫，門店，**市場之間來回跑。他坐辦公室，穿著干凈襯衫，跟我說：“晚晴，你別總把自己弄得一身菜味，外面的事我來?！?br>我信了。
信到今天，賬戶里只剩兩萬七。
我截了圖，存進另一個手機里。又把所有轉(zhuǎn)賬記錄拍下來，夾進采購合同的照片夾里。
陳明給我打電話時，我正蹲在地上撿那個被摔爛的橙子。
“老婆，忙呢？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，好像剛才那三百萬是從天上飄走的，不是從我賬戶里挖走的。
“在倉庫?！?br>“今晚回家吃飯嗎？媽燉了雞湯，說你最近太累了?！?br>“新店的貨款你打了嗎？”我問。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“打了啊，供應商那邊我在談，晚兩天沒事?！彼f，“你別老盯著錢，人情也要處?！?br>“哪個供應商？”
“就那個做進口水果的，姓林的。”他說得很順，“她家渠道好，先把關(guān)系打通，以后拿貨便宜?！?br>姓林的。
我把爛橙子扔進垃圾筐。
“陳明，三百萬不是小數(shù)?！?br>他笑了一聲：“你又查賬了？晚晴，你這毛病得改。夫妻之間總盯著賬，傷感情。”
“錢去了哪里？”
“我不是說了嗎，談貨源。”他聲音沉下來，“你別一天天把我當賊審。我是你老公，不是你店里的收銀員?！?br>我看著倉庫門口那盞壞了半個月的燈，燈管一直閃，沒人來修。陳明說要省錢，新店開業(yè)花銷大。
林雨桐的大平層，燈應該很亮。
我說：“晚上我回去喝湯?！?br>“這就對了。”他立刻松了口氣，“媽還說你太強勢，女人啊，別把男人逼得太緊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強勢。
我凌晨三點冒雨搬菜的時候沒人說我強勢。我生完一場高燒還去店里盤貨的時候沒人說我強勢。我把陳明從月薪四千的采購員，扶到九家店的副總時，也沒人說我強勢。
現(xiàn)在他拿走三百萬，倒嫌我手伸得長。
我把最后一個橙子撿起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