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叫蘇念，今年二十四歲，不知道哪兒的人。
從小在福利院長大，十八歲離開福利院以后就在這座城市里漂著。
干過餐廳服務(wù)員，干過洗碗工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叫輝煌盛世的量販?zhǔn)礁鑿d當(dāng)保潔。
一個月三千二，不包吃住，但我已經(jīng)很知足了。
雖然這份工作時間長，活兒又臟，每天晚上清理包間的時候都能看到各種讓人犯惡心的東西，可好歹能讓我每個月攢下五百塊錢。
房東是個熱心的大姐，知道我工資低，沒有讓我押一付三，房租每月六百，就是城中村那種隔出來的單間，廁所和洗澡間都在外面，但我住著還挺踏實(shí)。
鬧鐘響了。
下午四點(diǎn)半。
我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，看了眼手機(jī)上的日期，這個月還有三天才發(fā)工資，卡里還剩一百八十塊。
夠活。
穿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色工裝，踩上那雙鞋底快要磨平的布鞋，我鎖好門往歌廳走。
到地方的時候正好五點(diǎn)，換衣間里幾個上白班的同事正在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下班。
我沒跟她們聊天，一個人進(jìn)了保潔間，拎上水桶，拿上抹布和垃圾袋，開始一間一間地清理包間。
清理到第三間的時候，包間里那股餿臭味差點(diǎn)把我頂出去。
桌子上堆滿了果盤和酒瓶，地上潑了一地的紅酒，沙發(fā)縫里塞著瓜子殼，煙灰缸里泡著不知道什么液體，地毯上有一大攤嘔吐物。
我深吸了口氣，蹲下身開始徒手摳地毯上的臟東西。
正蹲著的時候，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子站在門口，身上那件裙子我認(rèn)識，網(wǎng)上刷到過，三萬六一條。
她身后還跟著幾個人，有個穿西裝的，有個穿旗袍的，還有個被人攙著的老**。
穿旗袍的女人看到我蹲在地上摳嘔吐物的樣子，立刻后退了半步，用手捂住鼻子，眼神里的嫌棄明晃晃地砸過來。
“這就是那個孩子？”
老**的聲音有點(diǎn)發(fā)抖。
穿西裝的沒說話，一雙眼睛盯著我看了好幾秒，像是在打量一件貨。
我手里還攥著臟兮兮的抹布，站起身也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只能干站著讓他們看。
白裙子的女孩子倒是先開了口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聲音軟得像沒斷奶的貓：“媽媽，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，這些年是我不對，我不該占著她的位置。”
穿旗袍的女人趕緊上去摟住她，聲音立刻變了：“婉兒你說什么呢，你就是媽**閨女，誰說不是了！”
老**走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底，最后停在我那雙黏著不明臟東西的布鞋上。
皺了皺眉。
“長得倒是還行，就是這身?！?br>她沒把話說完，但我聽懂她的意思了。
我這一身太臟了，臟到她不樂意把后半句說出來。
我也沒吭聲。
穿西裝的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像是怕別人聽見似的：“我給你五百萬，明天開始不要出現(xiàn)在我們面前。婉兒馬上要和顧家訂婚了，你這個時候回來，對她不好。”
白裙子女孩子聽完，眼淚一下子掉下來，轉(zhuǎn)身就往西裝男人懷里撲：“爸爸，我不要什么顧家，我把姐姐的東西都還給她，我不該搶她的。”
穿旗袍的女人也紅了眼眶，一邊抹淚一邊說：“我們家婉兒從小身體就弱，你一個在外面野了二十年的人，什么苦都吃過，什么臟活兒都干過，我們家那些生意你肯定不會打理。這五百萬夠你花好幾年了，以后找個踏實(shí)男人嫁了，別來打擾我們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。
指縫里還殘留著剛才摳地毯時粘上的臟東西。
又抬頭看了看那個叫婉兒的女孩。
她哭得很傷心，睫毛膏都沒花，因?yàn)槟墙廾欠N上去的，不暈染。
我笑了。
估計(jì)笑得不好看。
老**又開口了：“你笑什么，五百萬不少了，我們要是打官司，你一分錢都拿不到，畢竟當(dāng)年又不是我們把你扔掉的?！?br>說完她從手包里掏出一張紙，薄薄地擱在了茶幾上。
那張紙就擱在那攤紅酒漬的邊上。
我看了一眼。
支票。
我彎腰把垃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