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最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，鉛塊似的云壓得極低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臉上。鼻尖縈繞著鐵銹與腐土混合的氣味，腥得讓人作嘔——這不是北境的雪，也不是城樓的木柴味。，指尖觸到的是冰冷堅硬的東西，低頭一看，心臟猛地一縮。。、殘刃、銹跡斑斑的劍脊……密密麻麻插在黑褐色的泥土里，最高的劍骸足有半人高，最低的只剩個劍柄，像一片猙獰的鋼鐵森林。風穿過劍刃的縫隙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響，像是無數(shù)冤魂在哭嚎?！斑@是……哪里？”，后背的箭傷卻像被火燎過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。那支監(jiān)軍射來的箭還嵌在肉里，箭頭淬了東西，傷口周圍的皮肉泛著詭異的青黑色，連帶著半邊身子都麻了。，跟著塌下來的碎石滾了很久，最后好像撞在了一塊巨石上……難道沒死？被沖到了什么地方？
“將軍……”

恍惚間，張猛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，帶著哭腔。林九洲猛地抬頭，四周只有搖曳的劍影，哪有半個人影？她自嘲地笑了笑，血沫從嘴角溢出來——鎮(zhèn)北軍沒了，張猛他們大概也……

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，比箭傷更疼。她算計了蠻族的換防時間，算計了百姓撤退的路線，甚至算計了自已斷后能撐多久，卻唯獨沒算到，背后捅刀子的會是自已人。

“咳……”

劇烈的咳嗽讓她眼前發(fā)黑，她死死攥住身邊一柄斷劍的劍柄，鐵銹蹭進掌心，疼得讓她保持清醒。這劍不知插在土里多少年，劍身布滿豁口，卻依舊透著一股凌厲的寒氣。

就在指尖握住劍柄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
那柄斷劍突然震顫起來，不是被風吹動的搖晃，而是從劍骨深處傳來的共鳴。林九洲感覺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掌心涌入經(jīng)脈，所過之處，箭傷的劇痛竟減輕了幾分，可緊接著，無數(shù)破碎的畫面猛地撞進她的腦海——

殘陽如血的戰(zhàn)場，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甲士揮劍劈砍，劍風卷起漫天黃沙；

昏暗的地牢，鐵鏈鎖住的囚徒用指甲在石壁上刻著劍譜，血珠滴落在字痕里；

崩塌的山巔，白須老者舉劍指向蒼穹，最后被天雷劈得粉碎……

這些畫面快得像閃電，全是與劍有關(guān)的記憶，帶著徹骨的恨意與不甘，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撕裂。

“啊——”

林九洲痛呼出聲，額頭青筋暴起。她想松開手，可那劍柄像長在了掌心，甩都甩不開。冰冷的氣息還在涌入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急，最后匯聚在她的眉心，形成一個微弱的光點。

光點炸開的瞬間，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來。

她能清晰地看到風如何穿過劍刃，能數(shù)清遠處一塊碎石滾落的軌跡，甚至能“看”到三十步外，一株枯草根下藏著的毒蟲，下一秒會往哪個方向爬。

這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是……能看穿萬物的軌跡。

“因果……窺影？”

一個陌生的詞突兀地出現(xiàn)在腦海，林九洲愣住了。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已的箭傷，順著那股冰冷氣息流轉(zhuǎn)的方向“看”過去，竟“看”到了箭頭淬的毒正在侵蝕經(jīng)脈，而解毒的關(guān)鍵，似乎就在不遠處一株開著紫花的野草上。

這是……什么能力？

還沒等她想明白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劍叢外傳來，伴隨著粗嘎的笑罵：“那娘們肯定摔進這鬼地方了！將軍說了，找到她的尸首，賞十兩銀子！”

是蠻族的聲音！還有……大靖的官話？

林九洲瞳孔一縮，猛地低下頭，借著斷劍的陰影藏好自已。她“看”到三個蠻族士兵和兩個穿禁軍服飾的人正往這邊走，腰間都挎著刀，眼神貪婪——是監(jiān)軍派來斬草除根的！

“這鬼地方邪乎得很，聽說以前是古戰(zhàn)場，死了十幾萬人，埋了不知道多少劍?！币粋€禁軍**手，語氣發(fā)怵，“要是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……”

“怕個屁！”領(lǐng)頭的蠻族士兵啐了一口，“一個中了‘腐骨散’的娘們，就算沒死，也跟條死狗差不多！找到她，扒了她的甲胄，那可是玄鐵的，值老錢了！”
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林九洲的心跳得飛快。她現(xiàn)在動不了，背后的箭傷加上那詭異的力量沖擊，連抬手都費勁。硬拼肯定不行，只能……

她的目光落在周圍的斷劍上，眉心的光點微微發(fā)燙。下一秒，她“看”到了三個呼吸后會發(fā)生的事——

左邊的禁軍會踩在一塊松動的石頭上，往前趔趄半步；

中間的蠻族士兵會抬手撥開擋路的斷劍，手腕會露出一個破綻；

右邊的蠻族士兵腰間的刀鞘沒扣緊，走快了會晃出來……

萬物的軌跡，在她眼中清晰無比。

“就是現(xiàn)在！”

林九洲猛地發(fā)力，忍著劇痛抽出身下那柄最長的斷劍，借著身體下墜的力道，像毒蛇般撲向最近的禁軍！

那禁軍果然踩滑了石頭，剛要罵娘，就感覺喉嚨一涼。斷劍的豁口劃破了他的頸動脈，血噴濺在林九洲的臉上，滾燙。

“什么人？！”

另外四人驚怒交加，拔刀就砍。林九洲卻借著第一個人的**做掩護，身體一擰，避開中間蠻族士兵的劈砍，同時手腕翻轉(zhuǎn)，斷劍順著對方的手腕劃過——正是她“看”到的那個破綻！

“??！我的手！”

蠻族士兵慘叫著倒地，手腕被齊根劃斷，鮮血淋漓。

剩下的兩人嚇了一跳，攻勢慢了半拍。林九洲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，腳尖勾住地上的劍柄，猛地一踢！那柄沒扣緊的刀“噌”地飛起來，正好撞在右邊禁軍的臉上，將他砸得暈頭轉(zhuǎn)向。

最后一個蠻族士兵揮刀砍來，林九洲卻不閃不避，反而往前一步，用肩膀頂住對方的胸口。就在對方刀柄撞到她肩膀的瞬間，她左手抓住對方握刀的手，右手的斷劍從下往上，狠狠捅進了對方的小腹！

“嗬……”

蠻族士兵瞪大眼睛，嘴里涌出鮮血，緩緩倒了下去。

前后不過三息。

林九洲拄著斷劍喘著粗氣，后背的傷口又開始劇痛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?？伤粗厣纤木?*，眼神卻比剛才更冷了。

掌心的斷劍還在微微震顫，剛才涌入體內(nèi)的冰冷氣息，此刻竟帶上了一絲血腥味，順著經(jīng)脈游走，讓她疲憊的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。她低頭看向斷劍，劍身上的血跡正在被劍體吸收，原本銹跡斑斑的劍身，竟透出了一點暗紫色的光澤。

“血煞……淬劍？”

又一個詞出現(xiàn)在腦海。

林九洲握緊斷劍，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強的力量，以及眉心那能看穿因果的光點。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但她明白，從今天起，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排兵布陣的鎮(zhèn)北女將了。

她抬起頭，望向劍叢之外。遠處的天際線隱約能看到山脈的輪廓，那是……南境的方向？

京城的賬，蠻族的賬，還有監(jiān)軍的賬……她都得算清楚。

只是，握著斷劍的掌心越來越燙，那股暗紫色的光澤順著手臂往上蔓延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改變她的骨血。林九洲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，指甲縫里還沾著血，卻莫名覺得，這雙手，天生就該握劍。

萬劍墳場的風還在吹，嗚嗚咽咽，像是在為逝去的亡魂哭喪，又像是在為新生的劍影歡呼。

林九洲拖著傷軀，一步一步走出這片劍叢，斷劍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，血珠滴落在黑土上，很快被吞噬殆盡。

她的路，還沒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