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展區(qū)正中央立著三個人體模特,上面分別披著三件旗袍。左邊那件是月白色真絲,下擺繡著一叢蘭草,針腳細密得像畫上去的。
中間那件是墨綠色織錦緞,領口鑲了一圈窄窄的黑色包邊,沉穩(wěn)大氣。
右邊那件是藕荷色香云紗,沒有繡花,只在領**了幾道細密的褶,簡潔得像一首五言絕句。
三件旗袍的旁邊,立著一塊立牌,上面寫著設計者的名字。
楊梔言。
秦于政的目光剛在那三個字上落定,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您來了?”
不是對他說的。是對旁邊一位剛走過來的參觀者說的。
他轉過身。
楊梔言站在展區(qū)另一側,面前站著兩位觀眾,一男一女,像是夫妻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豆沙綠的改良旗袍,,裙擺到小腿,腰身微微收了一點,領口是小立領,不高,剛好托住下巴。
面料是啞光的棉麻,不張揚,但很耐看,越看越覺得那個顏色跟她的皮膚配得恰到好處。
頭發(fā)今天沒有用簪子,編了一條松松的辮子垂在肩側,辮梢用一根墨綠色的發(fā)帶系著,發(fā)帶的尾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。
秦于政站在幾步之外,沒有走近。
他靠在旁邊一根柱子邊,雙手插在夾克兜里,遠遠地看著她。
“這件上面繡的是白玉蘭,”楊梔言側了側身,手指輕點在中間那件墨綠色旗袍的領口。
“白玉蘭是我們市花,選擇這個意象,一方面是取其‘潔白如玉’的寓意,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它的花期早、不與百花爭春,有一種清冷的孤傲感?!?br>
楊梔言咬字很清楚,語速適中,像山間溪水,不急不躁。
說話的時候,她的手會自然地跟著動,指尖點在旗袍上,或者在空中畫一個小小的弧線。
動作優(yōu)美又生動。
楊梔言站在自己的作品旁邊,說起這些旗袍的設計理念、面料選擇、繡花工藝,整個人都是從容的,篤定的,渾身散發(fā)著一種令人著迷的光。
“白玉蘭的花瓣有九片,但繡的時候不能繡九片,因為真絲面料輕薄,繡線太多會拉扯面料變形,”
楊梔言微微歪了一下頭,手比了一個“七”的數(shù)字,“所以最后決定繡七片,用疊繡的技法,每一片花瓣用三種不同深淺的白線,從花心到花瓣尖逐漸過渡,這樣既有層次感,又不會給面料增加太多負擔?!?br>
那位女觀眾聽得入神,忍不住伸手想去摸,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,大概是怕碰壞了。
楊梔言笑了:“沒事,您可以摸一下面料,真絲的手感是很重要的體驗。”
女觀眾試探著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旗袍的下擺,然后發(fā)出一聲輕輕的驚嘆:“好滑啊?!?br>
“這就是真絲的好處,”楊梔言說。
“貼膚,透氣,夏天穿不會悶。而且您看這個光澤,不是亮的,是那種很含蓄的光,像月光照在水面上。這是真絲特有的珍珠光澤,化纖仿不出來的?!?br>
秦于政靠在柱子上,嘴角帶著微笑。要是他的下屬看見得驚掉下巴,**怎么露出那么春心蕩漾的笑,有點滲人。
在會議上,在飯局上,在各種各樣的場合。大多數(shù)人的話是說給別人聽的,有目的的,有策略的,像下了餌的鉤子,等著魚來咬。
但楊梔言不是。她說話的時候好像忘了旁邊有人,好像只是在跟旗袍對話,跟白玉蘭對話,跟月光對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