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想清楚了？"
周律師把那支筆推到蘇晚面前，抬眼在屋里幾個人之間掃了一圈。
蘇晚伸手接過筆，指尖沒有一點猶豫。
"想清楚了。"她的聲音很平，像窗外飄進來的秋雨。
林遠站在她對面半步遠的地方，手里捏著那份凈身出戶協(xié)議。紙邊被人反復折過，起了毛。
1
三年了。
她低下頭，喉嚨有點發(fā)緊，最后只吐出一個字。
"簽。"
周律師不再多問，把協(xié)議往她面前推了推，又遞過印泥盒。
筆尖落下，一道輕響，干脆利落。
兩份按了紅手印的協(xié)議被分到桌子兩邊。林遠幾乎是搶過屬于他的那份，看都沒看就塞進了西裝內(nèi)袋。
陳麗華坐在主位上，端著茶盞沒喝，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捻著腕上那只翡翠鐲子。
"簽了就好。"她終于開口，眼皮都懶得抬，"蘇晚，看在你伺候老爺子三年的份上，我們林家沒把這事捅到外頭去，已經(jīng)是給你天大的臉了。"
"媽說得對。"林遠的妹妹林婷靠在沙發(fā)扶手上玩手機，頭也不抬，"換別家，早把她送進去了。**老人，判幾年呢？"
蘇晚站著沒動。她左手腕上有只磨得發(fā)亮的舊銀鐲，那是她進林家那天奶奶塞給她的。她拇指在鐲子上來回蹭了兩下，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。
"我沒有**爺爺。"她說，聲音不大，"爺爺?shù)乃?、爺爺?shù)娘?、爺爺半夜咳嗽，都是我守著?
"證據(jù)呢？"林遠終于看她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件需要盡快處理掉的舊家具，"護工親眼看見你掐爺爺?shù)母觳?，爺爺身上那片淤青，醫(yī)院都拍了照。你還想狡辯？"
"那淤青是爺爺自己翻身壓的，護工那天根本不在屋里。"
"護工說在，你說不在。"林遠把外套整了整，"你一個鄉(xiāng)下來沖喜的，跟你說證據(jù)，你懂什么叫證據(jù)嗎？"
張媽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出來，聽見這話，盤子往茶幾上一墩。
"少爺，這話虧你說得出口。"張媽在林家做了二十年，嗓門大，"老爺子病這三年，是誰端屎端尿？是誰守在床邊一夜一夜不合眼？我都看在眼里。你們一個月來不了兩趟，老爺子的臉都快認不全你們了。"
"張媽。"陳麗華的茶盞在桌上磕了一聲，"你一個下人，這里有你說話的地方？"
張媽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再吭聲，只拿圍裙角狠擦了把手。
蘇晚回頭朝張媽搖了搖頭。
"協(xié)議我簽了。"她把筆放回桌上，"我今天就走。爺爺?shù)膯适?辦得體面些。"
"用不著你操心。"林遠嗤了一聲，"爺爺?shù)暮笫?，自然有我這個親孫子料理。倒是你，趕緊收拾東西。下午顧小姐要過來看新房，別讓她瞧見你這副晦氣樣子。"
顧盼這個名字一出來，林婷立刻來了精神，從沙發(fā)上坐直了。
"哥，盼姐真要搬進來住??？"
"那當然。"林遠攏了攏袖口，露出腕上那只新表，"她跟了我這么多年，受了多少委屈。這房子本來就該是她的。"
蘇晚聽著這些話，像在聽別人家的事。她轉(zhuǎn)身上樓，背后林婷的笑聲追上來。
"哎你說，鄉(xiāng)下人是不是臉皮特別厚??？都凈身出戶了還賴著不走。"
2
蘇晚沒回頭。她回到那間住了三年的小房間，行李其實早就收好了，只一只舊布包，里頭是她進門時帶來的兩身衣裳，和爺爺去年塞給她的一個鐵皮盒子。
她坐在床沿，把鐵皮盒子打開。里頭是爺爺攢的幾張老照片，還有一張折得方正的紙。她沒打開那張紙，只是用指腹壓了壓。
樓下傳來開門聲，顧盼的笑聲脆生地飄上來。
"遠哥，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咱們的家了。"
蘇晚把盒子重新合上，抱進懷里，站起身。
她走出房間的時候，正撞上顧盼上樓。顧盼穿著一身淺色長裙，妝容精致，目光從蘇晚懷里那只舊布包掃過，露出一點忍不住的輕蔑。
"這就是那個沖喜的？"顧盼側(cè)頭問林遠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蘇晚聽見，"遠哥，難為你忍了三年。"
"忍不忍的，今天不都解決了。"林遠攬住顧盼的肩，"走，帶你看主臥。"
兩人擦著蘇晚的肩膀過去，誰也沒多看她一眼。
蘇晚抱著那只布包，一級一級走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