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我沈聽晚，從此不存在了。
再睜眼，是醫(yī)院的天花板。
白熾燈刺得我眼眶發(fā)酸。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，被子壓在胸口，沉得像一塊石板。
"方**，您醒了？"
護士的聲音從右側(cè)傳來。我偏頭，看見她手里端著托盤，臉上是職業(yè)性的微笑。
"您失蹤三年，被人發(fā)現(xiàn)在郊區(qū)的廢棄倉庫里，嚴重營養(yǎng)不良和脫水。陸先生已經(jīng)被通知了，正在趕來的路上。"
陸衍舟。
我攥緊了被角。
指甲嵌進掌心——這一次，是真的疼。
活人的身體，有痛覺。
"我女兒呢？"我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。
護士愣了一下："您說……哪個女兒？"
哪個女兒。
我扯了一下嘴角。
"陸時錦。六歲。我的親生女兒。"
護士的表情變了。那種變化很微妙——嘴角的弧度收了收，眼神往旁邊飄了飄。
"我去幫您問問。"
她幾乎是逃一樣地出了病房。
我靠在床頭，閉上眼睛。
方柔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來——渡生給的，不完整，但夠用。我知道方柔的娘家**，知道她的嫁妝清單，知道她名下的股份和信托架構，知道陸衍舟的商業(yè)版圖里哪些是她帶來的資源。
也知道她是怎么"失蹤"的。
三年前的那個雨夜，何曼約她在郊區(qū)見面，說要"談談星瑤的事"。方柔去了。
然后就再也沒回來。
警方立案，搜索三個月，無果。陸衍舟在**個月撤回了搜救申請。
第五個月，陸星瑤搬進了主臥旁邊的公主房。
方柔的衣物被打包送進了地下室。
而陸時錦，從女兒變成了"那個孩子"。
門被推開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沉，帶著一種我在忘川河邊聽了三年的節(jié)奏——不緊不慢，掌控一切。
陸衍舟站在病房門口。
三十四歲，身形修長，深灰色西裝剪裁精良，袖扣是鉑金的。眉骨很高，眼窩深邃，是那種讓女人一眼就會心跳加速的長相。
可我只覺得惡心。
"柔柔。"
他走過來，步伐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。眉頭微蹙，嘴唇抿緊，像是在克制什么巨大的情緒。
演得真好。
他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握住我的手。掌心干燥溫熱，力度適中。
"你受苦了。"
三個字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有心疼，有愧疚，有失而復得的慶幸。
每一種情緒都精準到位。
每一種都是假的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方柔回來了，那些以方柔名義凍結(jié)的家族信托基金，終于可以解凍了。方柔的娘家沈氏集團的資源對接，終于可以重新啟動了。
他等這一天，大概比我還急。
"衍舟。"我叫他的名字，聲音虛弱而依賴，"時錦呢？我想見時錦。"
他的手指僵了一瞬。
非常短暫，不到半秒。但我捕捉到了。
"時錦在家里，很好。"他松開我的手，站起來倒水，"你先養(yǎng)好身體，回家就能見到她了。"
"星瑤呢？"
水杯頓在半空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表情管理依然完美，只是眼底多了一層試探。
"你知道星瑤？"
"我失蹤，又不是失憶。"我接過水杯，垂下眼睫，"何曼的女兒，對吧？"
病房里安靜了三秒。
陸衍舟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"柔柔，這件事……我可以解釋。"
"不用。"我打斷他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"我累了，想睡一會兒。你幫我把時錦接到醫(yī)院來，好嗎？"
他看著我，目光里多了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——警惕。
方柔從前不是這樣說話的。方柔會哭，會鬧，會質(zhì)問，會歇斯底里。
而我太平靜了。
但他沒有追問。
"好。我讓司機去接。"
他俯身，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。嘴唇干燥，觸感冰涼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抬手擦掉了額頭上那個吻的痕跡。
用力。
像在擦一塊污漬。
第二章
時錦是被司機抱進來的。
不是牽著手走進來的，是抱進來的——因為她太輕了，六歲的孩子，看起來像四歲。司機單手就能托住她整個人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粉色T恤，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，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。膝蓋上有兩塊結(jié)了痂的傷疤，舊的，沒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