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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好的三月。
前世我死的那天也是三月。京城下著雪，三月飛雪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覺得冤。
我走到宮門口的時候，遠(yuǎn)遠(yuǎn)就看見了那個跪著的身影。
裴遠(yuǎn)舟穿著一身玄色的鎧甲，膝蓋跪在青石板上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棵不肯彎腰的松樹。鎧甲上有幾道劃痕，是前幾日從邊塞趕回來時來不及換下的。
他身邊沒有人。沒有隨從，沒有紀(jì)家的人。他就一個人跪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塑。
路過的大臣紛紛側(cè)目。有認(rèn)識他的低聲議論："這不是裴將軍嗎？聽說他在為那個什么阿婉鳴冤……""噓，小聲點，皇上最忌諱這個。"
我沒動，就站在十步開外看著他。
上一世我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，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我的丈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為另一個女人。
可現(xiàn)在我再看，只覺得好笑。
裴遠(yuǎn)舟，你知道嗎？你跪在這里的樣子，在外人眼里是深情。在我眼里，是愚蠢。在父皇眼里，是挑釁。
一個從邊塞帶回來的來路不明的女人，你為她跪在皇宮門口，逼當(dāng)朝天子。你當(dāng)真以為紀(jì)家老將軍的那點功勛能護(hù)你一輩子？
"駙馬在那邊呢。"青禾小聲說，"公主要過去嗎？"
"不過去了。"
"??？"青禾一臉驚訝，"可是駙馬他已經(jīng)跪了一早上了……"
"讓他跪。"
我轉(zhuǎn)身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青禾小跑著跟上來，滿臉不解："公主，駙馬他為那個女人跪著，您不生氣嗎？"
"生氣？"
我笑了一下。
"青禾，我現(xiàn)在只覺得從前的自己很可笑。"
"什么？"
"沒什么。"
我沒去宮門口，而是直接去了御書房。
馮公公在門口候著，看見我來，臉上閃過一絲意外。他大概以為我會去勸裴遠(yuǎn)舟。
"公主殿下。"
"馮公公，父皇在里面嗎？"
"在的，皇上正在批折子。"馮公公壓低聲音，"公主，老奴多嘴一句，駙馬還在外頭跪著呢?；噬辖袢招那椴惶?，您……"
"我正是為此事來的。"
馮公公微微一怔。
我提裙邁進(jìn)了御書房的門檻。
父皇坐在龍案后面，手邊堆了一摞奏折。他今年五十三，鬢邊已經(jīng)有了白發(fā)。前世他死在裴遠(yuǎn)舟劍下的時候，也是這個姿勢——坐在椅子上，身體前傾，像一個疲憊至極的人終于可以歇一歇了。
我鼻子一酸。
"父皇。"
他抬起頭，看見是我，眉頭微微松了松。
"令儀來了。"
"父皇，兒臣有一事相求。"
"說。"
我在他面前跪了下來。
他放下奏折，目光沉了下來："是為裴遠(yuǎn)舟來的？"
"不是。"我抬頭看著他，一字一句說，"兒臣請求與裴遠(yuǎn)舟和離。"
御書房里安靜了三秒。
父皇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打量了我很久。他的眼神從審視慢慢變成了確認(rèn)，確認(rèn)我不是在說氣話。
"理由。"
"兒臣與裴遠(yuǎn)舟五年夫妻，五年里他心里裝著別人。兒臣累了，不想再爭了。"
我沒說重生的事。說了他也不會信。我只用了最簡單、最無法反駁的理由。
父皇沉默了。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："他跪在外面，是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。而你主動提和離，是為了保全皇家顏面。"
"父皇英明。"
他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伸手把我扶起來。
"令儀，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。五年前你要嫁裴遠(yuǎn)舟的時候，朕就說過，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。如今你要走，也是你自己的決定。"
他的手粗糙而溫暖，像小時候牽著我逛御花園時一樣。
"朕準(zhǔn)了。三日后和離書送到公主府。"
"謝父皇。"
我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父皇在身后叫住了我。
"令儀。"
"兒臣在。"
"朕不會虧待紀(jì)家。他裴遠(yuǎn)舟是死是活，朕看他自己的造化。但你永遠(yuǎn)是朕的公主。"
我攥緊了拳頭。
前世他也是這么說的。他說，令儀，朕不會虧待紀(jì)家。
可裴遠(yuǎn)舟還是殺了他。
"兒臣明白。"
走出御書房的時候，我抬頭看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