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五秒，姐姐的聲音才從門縫里鉆進來。

"什么時候認錯，什么時候出來。"

"姐沒空陪你演這場。"

溫意柔在旁邊笑出聲。

"我去煮個火鍋，讓他聞聞味兒。"

"晚晴姐你信我，保準半小時就軟了。"

儲物間不到三平米。

堆著舊棉被、幾箱過年沒喝完的牛奶、一臺壞掉的電飯煲。

沒有窗。

只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道光。

我滑坐在地上，疼得開始干嘔。

胃里酸水翻涌，嗆得我眼淚直流。

我用手背去按右下腹，那里硬得像塞了一塊石頭。

意識開始飄忽。

我想起小時候。

那年我七歲，發(fā)高燒四十度，半夜抽搐。

姐姐才十九歲，剛送走爸媽一個月。

她背著我，從巷口一路跑到衛(wèi)生院。

跑掉了一只鞋都沒回頭。

到了急診室，她抓著醫(yī)生的白大褂說，求你救救我弟。

那天她在我床邊守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，她趴在床沿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我的手。

我那時候想，有姐就夠了。

爸媽不在也沒關系。

可現在，隔著這扇門。

她在哼一首溫意柔最愛的歌。

鍋子的咕嘟聲從廚房一墻之隔傳過來。

牛油的味道順著門縫擠進儲物間，嗆得我又是一陣干嘔。

第一夜十一點。

腹腔里某處砰地一下。

像被人戳破了一個氣球。

劇痛驟然減輕。

我后來才知道，那是闌尾穿孔。

膿液正灌進我的腹腔。

我開始打寒戰(zhàn)。

整個人裹在舊棉被里還止不住地抖。

我用指甲摳門縫。

摳到第二根指甲翻起，血順著木紋往下淌。

我把臉貼在門板上。

"姐。"

"姐你開一下。"

"就一下。"

外面火鍋在咕嘟咕嘟翻滾。

溫意柔的聲音穿過門板。

"晚晴姐，那套拆遷房的過戶手續(xù)我?guī)湍闩堋?

"江誠那份反正他還小，寫你名下管理也是一樣的。"

"省得他以后被人騙。"

姐姐含混地嗯了一聲。

她在涮毛肚。

筷子碰著鍋沿叮叮當當。

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。

燒上來了。

舌頭開始發(fā)硬。

第二天上午九點。

門鈴響。

是外賣員老吳。

姐姐昨晚臨睡前不放心，在網上隨手下單的退燒藥和消炎藥，到了。

我后來在靈魂狀態(tài)里看清了那個藥盒——退燒藥，廣譜抗生素，封條完好。

如果在那一刻吃下，我還有救。

老吳敲門。

我用最后一點力氣往門上撞。

喉嚨里只能擠出氣音。

"救……"

"我……"

老吳在外面問了三次。

"屋里有人嗎。"

"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。"

姐姐把入戶門拉開一條縫。

她笑著接過藥。

"謝謝啊師傅。"

"我弟鬧脾氣呢，關他小屋里反省。"

"等會兒氣消了給他吃。"

老吳探著頭往屋里看。

"這聲音不太對啊妹子，你最好確認一下。"

溫意柔走過來，擋在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