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亂了，不是讓你打掃衛(wèi)生，而是讓你給他一個驚喜。"
賀銅反復咀嚼了"驚喜"兩個字。
然后他又想起了上一次看似失敗實則成功的經歷。
一條公式在他腦子里逐漸成型：
領導越輕描淡寫的事情=領導越重視的事情。
領導說"你給整整"=你給我往死里整。
周六一大早，賀銅出現在了公司。
他帶來了四樣東西：一把卷尺，一張物美超市的會員卡，一箱垃圾袋，以及他表姐的電話號碼。
他表姐叫賀雅楠，開了一家小型室內設計工作室，平時接的都是奶茶店和網紅民宿的裝修活兒。
"姐，幫個忙。"
"什么忙？"
"幫我設計個房間。"
"你搬家了？"
"不是，公司的。"
"賀銅，你一個實習期還沒過的新員工，裝修公司房間？你領導同意了？"
"領導親口讓我整的。"
"……多大面積？"
"大概二十平。預算——"賀銅想了想，翻了翻公司上個月行政報銷的參考標準，"三千塊。"
"三千塊你想讓我設計什么？地鐵口的手機貼膜柜臺都不止這個價。"
"姐，你就當練手。"
賀雅楠沉默了三秒。
"你來回跑腿搬東西，我出設計方案，材料你自己買。"
"成交。"
周六周日兩天，賀銅在公司和建材市場之間來回跑了九趟。
他把雜物間里堆了三年的破椅子、舊展架、壞掉的飲水機和一堆過期的宣傳冊全搬出去扔了。
墻面重新貼了淺灰色的自粘墻紙。
地上鋪了灰白相間的PVC地板革。
靠墻擺了一組宜家的簡易書架，上面放了幾本商業(yè)雜志和兩盆綠蘿。
會議桌是二手的，賀雅楠從一個倒閉的教育機構那兒淘來的，原實木，成色八成新，只花了四百塊。
椅子是從隔壁工位搬來的——反正那幾個工位平時也沒人坐。
最后賀雅楠用剩余的碎木板做了一塊洞洞板掛在墻上，插了幾枝干花和一個小黑板。
總費用：兩千八百七十二元。
賀銅對著小票發(fā)了三分鐘呆，確認沒超預算，松了口氣。
周一早上七點半，他提前到公司，把那間屋子的門打開，退后兩步看了看。
干凈、通透、極簡。
像那種會出現在設計類公眾號里的"小而精"改造案例。
他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八點鐘，同事們陸續(xù)到了。
第一個注意到的是溫酒。
她路過走廊盡頭的時候腳步一頓，退回來看了一眼。
"這間屋子……上周不還是個垃圾堆嗎？"
"我整了一下。"賀銅淡淡說。
溫酒探頭進去看了看桌椅、墻紙、書架和那塊洞洞板。
"你一個人干的？"
"加上我表姐，兩個人。"
"你在公司上了三天班就給公司裝修房間了？你是入職還是入贅?。?
賀銅選擇性失聰。
八點半，錢衛(wèi)東到了。
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，照例巡視一圈樓層。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，他停下了。
他看了看門口。
又看了看里面。
然后他走進去了。
手指摸了一下墻紙的接縫，拽了一下書架的穩(wěn)固程度，坐在椅子上晃了兩下。
出來后，他看著賀銅。
"你……裝修了？"
"您說整整，我就整了整。"
錢衛(wèi)東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想說點什么，但最終沒開口。
因為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，行政總監(jiān)帶著公司CEO楚鴻從電梯里走了出來。
今天是季度視察日。
賀銅不知道。
錢衛(wèi)東也差點忘了。
楚鴻六十歲出頭，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大衣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他在走廊上走了半圈，路過那間改造后的房間時，停了下來。
"這間是什么時候弄的？"
錢衛(wèi)東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……最近，剛弄的。"
楚鴻走進去，繞了一圈。
"不錯。簡潔、大方、實用。"他轉身看向錢衛(wèi)東，"老錢，你們三部在辦公文化建設上有想法，這個好。下個月集團年會**做個分享，講一講怎么用低成本打造高效能辦公空間。"
錢衛(wèi)東硬生生地把嘴角拉出了一個弧度。
"好的，楚總。"
楚鴻走了以后，錢衛(wèi)東站在走廊上，背對著賀銅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。
"花了多少錢？"
"兩千八百七十二。"
"拿**來找我報銷。"
"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