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咬過好幾遍才說出口。
"不過，你也別太著急。錢的事慢慢想辦法，總能想到的。"
"姑，醫(yī)生說了，手術最晚后天就得做。不能再拖了。"
周桂芬的手緊了緊。
"這么急？"
"腦血管瘤，等不了。"
她站在那兒，嘴唇動了好幾下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最后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，塞到我手里。
"這是一萬。我存了三年的私房錢。不多，你拿著先用。別跟任何人說是我給的，尤其不能讓你婆婆知道。"
"姑。"
"別說了。你快去交費吧。"
她拉開保溫桶的蓋子，遞給我。
"這是排骨湯，給小磊喝點。"
說完，她沒進病房，轉身快步走了。
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，像是想說什么，最后還是沒說，進了電梯。
我拿著那個信封，站在走廊里。
一萬塊。
她的三年私房錢。
我把信封收好，去交了費。
收費員看了看電腦。
"手術預繳還差八萬三千四。"
"我知道了。明天一定交齊。"
我回到病房門口，沒進去，在門外給何芳打了個電話。
"八萬三。我還差八萬三。"
何芳那邊沉默了兩秒。
"我再想想辦法。最遲明天中午，我給你消息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手指碰到了通訊錄里那個存了五年、從未撥出去的號碼。
陳姨。
我的指尖在手機殼上摩挲了一下。
還不到時候。
我推開門，走進病房。
周磊沒睡，正在翻一本舊雜志。
看見我，他把雜志放下了。
"剛才誰打電話？"
"何芳，問問你的情況。"
"哦。"
他看著我，好像要說什么，最后搖了搖頭。
"陶敏，你別太累了。晚上回去睡一覺。這兒有護工，不用你守著。"
"不累。"
我打開保溫桶，倒了一碗排骨湯遞給他。
"你姑送來的。趁熱喝。"
"我姑來了？"
"來了，走了，說不打擾你休息。"
周磊端著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然后放下碗，用勺子慢慢攪著湯。
"我姑她嫁出去二十多年了，嫁的那個人工資不高，兩個孩子都在讀書。她日子也不容易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比我爸媽差遠了。"
這句話說得很輕。
我聽出了藏在后面的東西，沒接。
只是說："喝湯吧，別想了。"
當天下午，主治醫(yī)生找我談話。
在他的辦公室里，我坐在一張硬板凳上。
"陶女士，周磊的血管瘤位置比較危險，我們復查了片子，破裂風險比之前評估的更高。手術必須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做，再拖下去出了意外，誰都兜不住。"
"手術費我明天湊齊。"
"你確定？"
"確定。"
醫(yī)生看著我。
"手術費二十五萬只是第一筆，后面還有術后監(jiān)護、用藥、復查，加起來大概在三十五萬到四十萬之間。你要做好準備。"
四十萬。
我嗓子里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"我知道了。先做手術。后面的費用，我一步一步解決。"
醫(yī)生點了點頭，在病歷上簽了字。
"明天下午兩點推進手術室。你回去休息一下，明天會很長。"
我謝了醫(yī)生，走出辦公室。
在走廊窗戶前站了一會兒。
夕陽照在對面樓的玻璃上，金燦燦的，刺眼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。
翻到那個號碼。
陳姨。
手指懸在上面，停了三秒。
然后撥了出去。
響了兩聲，那邊接了。
"喂？"
是個女聲，很溫和。
"陳姨，我是陶敏。"
對方沉默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聲音里多了一層驚訝。
"小敏？是你？"
"是我。陳姨，我有件事想求您幫忙。"
"你說。"
我張了張嘴。
但嗓子像被誰掐住了，聲音出不來。
站在那兒，對著窗戶外面的夕陽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"小敏，你別急。慢慢說。出了什么事？"
我咽了一下。
"我老公病了，急需手術費。我還差八萬。"
"八萬？"
"嗯。"
電話那頭停了幾秒。
不長，但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"你把賬號發(fā)給我。"
"陳姨，我不是想。"
"別說了。發(fā)過來。"
我掛了電話，給她發(fā)了**。
三分鐘后，到賬短信響了。
不是八萬。
是十五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