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笑覆蓋了。
她還在招手。
"誒！說你呢！高高的那個男生！幫我排個隊唄！這太陽太大了，我去買瓶水！"
我盯著她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腦子里像有兩列火車對沖——一列裝滿了三年的血淚賬目，一列裝滿了上輩子最后五秒鐘碎裂的骨頭。
我走了過去。
柳如煙臉上的笑意更大了，虎牙閃出一點弧度："太好了——"
我把手里攥皺的報名表抬起來，一把甩到她臉上。
表格邊角擦過她的鼻尖。
啪。
薄薄一張紙落在她腳下。
柳如煙整個人僵住了。
笑容凝固在嘴角，像被按了暫停鍵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嘴唇微張，完全沒反應(yīng)過來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排隊的人全轉(zhuǎn)頭看過來。
"你——"
她伸手捂住鼻子，聲音又是委屈又是憤怒："你有病?。?
我低頭看她。
九月的陽光從背后照過來，我的影子罩住她整個人。
"柳如煙。"
"記住我這句話。"
"你的人生，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"
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背后傳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："瘋了吧你！我就說了一句話你就——精神??！"
風(fēng)從耳邊呼了一聲。
紅繩在手腕上被陽光曬得發(fā)燙。
我媽還活著。
在小城的老房子里，這會兒正拿著掃帚掃院子，等著工廠開工。
她還有力氣掃院子。
還沒有中風(fēng)。
還沒躺進(jìn)那間窗戶朝北的出租屋。
我吸了一口氣，把喉嚨里那股酸生生咽回去。
這輩子，誰也別想讓我媽再受一天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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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樓。六樓。602室。
推開門的瞬間，霉味混著新漆的刺鼻氣息撲面過來。四張鐵架床，兩張在左、兩張在右，藍(lán)白條紋的床墊薄得能看見彈簧的形狀。窗戶半開著，紗窗上趴著兩只死掉的蛾子。
三個人已經(jīng)到了。
下鋪左邊那張床上，一個壯實的腮幫子男生正蹲著安裝床簾桿，嘴里咬著一顆螺絲釘。
上鋪右邊，一個瘦高個兒靠在床欄桿上看手機(jī)，嘴角掛著一副白色耳機(jī)。
左邊上鋪——也就是我的位置正下方——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，桌面上整整齊齊擺著三排書，正拿記號筆在扉頁簽名。
我站在門口兩秒。
前世這三個人我太熟了。
下鋪的壯實男叫**。大一到大四跟我最鐵的兄弟，后來我跟柳如煙借了錢還不上的時候，是他私下偷偷往我支付寶里轉(zhuǎn)過兩次錢，一次八百一次一千二，備注寫的是"還我上次請你吃火鍋的錢"。我知道他從來沒請我吃過火鍋。
瘦高個叫江洋。喜歡打游戲，后來進(jìn)了一家游戲公司做策劃，混得不上不下，不過人心眼直，說話沖但不使壞。
戴眼鏡的叫周正。學(xué)霸，大三考研上岸985，畢業(yè)后在體制內(nèi)。前世跟我關(guān)系一般，不遠(yuǎn)不近，但也從沒害過我。
**嘴里的螺絲釘都沒來得及吐出來，抬頭看見我，含糊不清地說："嚯！你就是最后一個？沈崢？來來來，你上鋪，左邊那張！"
我把行李箱拎進(jìn)門，踩在鐵架子的橫桿上翻身上去。
床板嘎吱一聲響。
**終于把螺絲釘吐掉了，仰頭打量我一眼："兄弟你這一米八二？八三？打籃球不？"
"八三。不怎么打。"
"可惜了。"**擦了把汗，"你是哪個省的？"
"川省。"
"好家伙，老鄉(xiāng)！"**嘿嘿一笑，"晚上請你吃食堂！"
我靠在枕頭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塊水漬，形狀像一把倒懸的**。前世我盯著這塊水漬發(fā)過無數(shù)次呆——大二的時候柳如煙跟我說她欠了六萬網(wǎng)貸，我整宿沒睡，就盯著這塊水漬想該去哪里搞錢。
現(xiàn)在再看這塊水漬，腦子里轉(zhuǎn)的完全不一樣的東西。
2016年9月。
比特幣還在六百美金左右晃蕩。到2017年底會沖到將近兩萬美金。三十三倍。
如果我能搞到第一筆啟動資金——一萬塊。
到年底就是三十三萬。
三十三萬在2017年能做什么？
不夠多。但足夠翻到下一輪牌桌。
問題是，第一筆一萬塊從哪來。
我翻了個身。
手機(jī)——前世的老款安卓，屏幕邊角有條裂紋——震了一下。
***短信。
余額：4371.60元。
這是我媽把整個暑假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