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最好的朋友，我以為我至少這一件事做對了。
原來沒有。
我在暗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鐘。
然后打開手機，撥了一個電話，號碼很久沒打了，存在通訊錄最底層，備注寫著兩個字：外公。
電話接通，那邊的聲音很沉，帶著多年來養(yǎng)成的沉穩(wěn)。
“念念，怎么了？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外公，我想回家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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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*章**
外公叫蘇鴻遠，七十一歲，退休前是市里一家國有建工集團的董事長，退休后回了老家，在城郊有一處院子，養(yǎng)花種菜，閑得很。
我媽那邊的親戚都說蘇家是“老派人家，不顯山不露水”，我外公出門穿布鞋，開了十幾年的老款**，從不主動提起自己的身份。
但我知道，他手里握著的那部分股權(quán)，至今還是蘇氏建工的基石。
只是這些年我一直刻意撇清關(guān)系，不想被人覺得我是靠著外公的**過日子。
在醫(yī)院行政部門做了三年，靠自己的能力，不借外公半分。
直到今天晚上。
外公沒有多問，只說：“你想回來就回來，周末來，我讓你舅舅開車去接你?！?br>我說不用，我自己回來。
周六早上，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，到了外公住的那個小鎮(zhèn)。
院子在鎮(zhèn)子北頭，三面種著竹，院子里有棵老槐樹，葉子已經(jīng)綠得很深了。
外公坐在樹下，腿上蓋著薄毯，手里端著茶杯，見我進門，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“坐。”
我在他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來，把昨天晚上的事從頭說了一遍，沒有省略，也沒有加什么情緒。
外公聽完，喝了口茶，沒說話。
“外公，我想辭掉醫(yī)院的工作?！?br>他把茶杯擱下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您之前說過，蘇氏建工下面那個醫(yī)療器械子公司，一直沒有合適的管理層，我想去試試?！?br>老人的眼睛瞇起來，打量我的神情很平靜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不是為了那個謝柔的事情賭氣？”
“不是?！蔽翌D了一下，“賭氣是小事。我是覺得，我不應(yīng)該一直躲著自己的來路，那對我沒有好處?！?br>外公沒有立刻回答，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槐樹，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，照在青石板地上，碎成一片。
“行?！彼f，“給你一個季度，你去把那個公司的現(xiàn)狀摸清楚，拿出一份整改方案給我，我看看你有幾斤幾兩?！?br>他拿起茶杯，又低頭喝茶，再沒多說一個字。
那是我和外公談話最簡短的一次，加起來不超過十分鐘。
但那十分鐘，把我過去三年里刻意選擇的平靜徹底拆開了。
回程的大巴上，我看著窗外往后倒的田野，手機震了，是謝柔婚禮大群里的消息，有人在問酒席桌數(shù)，熱熱鬧鬧的。
我退出群聊，把手機放進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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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五章**
辭職手續(xù)辦了一周。
醫(yī)院行政部的主任是個愛惜人的，留了我兩天，最后嘆氣說：“這個孩子，可惜了?！?br>我跟同事吃了頓散伙飯，收拾了桌上的東西，走的時候天還沒黑。
沒有發(fā)朋友圈，沒有告別式，像是一件早就打算好的事情，做完了，走了。
蘇氏建工的醫(yī)療器械子公司叫“蘇合醫(yī)療”，就在市區(qū)，辦公樓在科技園西區(qū)，四層樓，門口的招牌已經(jīng)有些舊了。
外公讓蘇合的總經(jīng)理陳旭接待了我，介紹我是“集**來做內(nèi)部調(diào)研的同事”，沒有說我是誰，也沒有多余的安排。
我從管理層開始訪談，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過，手里拿著普通的筆記本，穿著和周圍人一樣的職裝，沒有任何特殊待遇。
三天下來，問題清單寫了滿滿六頁紙。
銷售端與采購端的數(shù)據(jù)對不上。
有三個供應(yīng)商的賬期異常長，款項長期掛在往來賬里沒有核銷。
中層有兩位管理者在上個季度同時請了長病假，崗位空缺超過兩個月，無人接手。
陳總看起來是個經(jīng)驗豐富的老派管理者，但他的管理風(fēng)格偏向**，遇到問題能拖則拖，不愿意觸動任何人。
我把六頁紙整理成一份分析報告，發(fā)給了外公。
外公回了四個字：“月底來見我?！?br>就在這期間，謝柔的婚禮辦完了。
朋友圈里有人發(fā)了婚禮現(xiàn)場的照片，謝柔穿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