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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儀抱著歲歲縮在墻角,用身子擋住成群的蚊子。
那些蚊子嗅著血腥味,黑壓壓地撲在歲歲潰爛的傷口上,她趕也趕不走。
歲歲燒得說胡話,小手卻死死攥著沈令儀的衣角。
“吱呀”一聲鐵門下方的小窗被推開,程婉柔端著個粗瓷碗蹲下來,身后跟著豆豆。
她今天換了件嶄新的碎花的確良,頭發(fā)上還別著謝景和從供銷社換來的**,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上海牌手表。
“令儀姐,景和哥讓我給你們送點吃的?!背掏袢岚淹霃拇岸催f進來,聲音溫柔,“別餓著孩子,景和哥說了,你性子烈,關兩天就服了,他也是為你好?!?br>
沈令儀沒接。
那碗里是半碗結著餿皮的糙米飯,米粒上甚至還爬著幾只黑螞蟻,碗底沉著一層渾濁的污水。
“媽媽,我渴......”歲歲微微睜眼,嘴唇裂著血口。
豆豆突然從程婉柔身后擠過來,手里舉著個搪瓷缸,缸里晃蕩著半缸涼白開。
他沖歲歲做鬼臉,***得嘖嘖響:“渴死你,這是我爸爸給我倒的糖水,就不給你喝,**媽是個賊,你也是個賊娃子,只配喝尿!”
歲歲瞳孔一縮,下意識去夠那只搪瓷缸:“水......”
“不給!”豆豆猛地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摜,水潑了一地,滲進霉爛的稻草里。
他還不解氣,伸手去扯歲歲脖子上的長命鎖,那是去年外公親手系上的,上面還刻著“歲歲平安”四個字。
“這是我爸爸的錢,你戴什么戴!”豆豆一腳踹在歲歲心口。
歲歲向后仰倒,后腦勺磕在水泥臺階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額頭上的爛傷口又崩開,血膿糊了滿臉。
“豆豆!”沈令儀瘋了一樣撲過去,一把將歲歲搶進懷里,反手推了豆豆肩膀。
“令儀姐,你干什么!”程婉柔尖叫起來,眼眶說紅就紅,“你怎么能跟孩子動手,來人啊,救命啊,這瘋女人要**了!”
腳步聲急促,謝景和帶著兩個保衛(wèi)科的人沖過來,手電筒的光柱刺得沈令儀睜不開眼。
“沈令儀!”謝景和的聲音在倉庫里炸響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,“你關了一夜還不夠,連豆豆都打,你瘋了是不是。”
“是他先搶歲歲的東西,還踹歲歲。”沈令儀抱著歲歲往后縮,聲音沙啞,“謝景和,歲歲很危險,你快放我們出去,要不然我爹來了你就完了?!?br>
謝景和的目光終于落在歲歲臉上,孩子小臉慘白,額頭上的爛肉翻卷著,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腥甜,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隨即很快移開。
“為了逃避懲罰,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?!敝x景和冷笑一聲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你爹?沈令儀,你爹要真是個人物,我謝景和明天就給他磕頭認錯,把這副廠長的位置讓給他坐。別做夢了,一個窮種地的,能翻出什么浪,婉柔說得對,你就是個滿嘴**的潑婦?!?br>
程婉柔在一旁抹眼淚,聲音怯怯的:“令儀姐,你再怎么生氣,也不能拿親爹撒謊呀,景和哥,令儀姐是不是關糊涂了?!?br>
“再加三天。”謝景和轉身,聲音淡漠,“什么時候想明白,什么時候給婉柔母子磕頭認錯,什么時候出來?!?br>
“謝景和!”沈令儀嘶吼,膝蓋在水泥地上磨出血痕,“我爹叫沈衛(wèi)國,他現(xiàn)在就在路上,你不放我們出去一定會后悔的?!?br>
謝景和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她一眼,他搖了搖頭,仿佛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,轉身離去。
鐵門重新鎖死,沈令儀癱坐在地,抱著歲歲,渾身發(fā)抖,歲歲的呼吸越來越弱,小手冰涼。
忽然,豆豆的臉又出現(xiàn)在小窗洞外。
他手里攥著一把倉庫墻縫里摳出來的霉灰,沖歲歲咧嘴一笑,猛地揚手一撒。
灰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落在歲歲潰爛的傷口上。
“??!”
歲歲發(fā)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,整個人劇烈抽搐,傷口上的膿血被霉灰一激,瞬間鼓起密密麻麻的紅疹。
孩子兩眼一翻,昏死在沈令儀懷里。
“程豆豆,我要殺了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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