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迎。
裴珩來得少了。
比第一年少了大半。
他坐在坤寧宮，喝一盞茶，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。眼神偶爾飄向窗外，像在想別的事。
沈令鳶給他倒茶，手很穩(wěn)。
"陛下近來清減了些。"她說。
"朝事多。"他接過茶，抿了一口。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帶著某種——
審視？
驗收？
像在確認一件物品還在它該在的位置上。
沈令鳶垂下眼睫，遮住眸底翻涌的東西。
"陛下保重龍體。"
溫順。恭謹。一如既往。
裴珩點了點頭，起身離開。
他走到門口時，似乎想起什么，偏頭說了句："新貢的燕窩明日送來，給你補身子。"
語氣隨意，像打賞下人。
沈令鳶屈膝："謝陛下。"
門關上。
她直起身，臉上的笑一寸一寸褪去，像退潮的海水，露出下面嶙峋的礁石。
"青禾。"
"奴婢在。"
"父王上月的家書，回了沒有？"
"回了，走的暗線。"
"好沈令鳶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冷風灌進來，吹得燭火猛晃。
"再寫一封。就說——"
她停了一下，指尖按在窗框上，指甲無聲地刮過木紋。
"就說女兒一切都好。只是京中天寒，想家了。"
青禾應聲退下。
沈令鳶站在窗前，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梅樹。
去年裴珩還命人搬來紅梅給她賞。
今年沒有了。
她呼出一口白霧。
不要緊。
不需要他的紅梅了。
她有自己的花，正在肚子里，悄悄地開。
第三章
清晨的坤寧宮，藥香準時彌漫。
沈令鳶接過青禾遞來的瓷盞，蓋碗揭開，褐色藥汁冒著熱氣。苦澀的味道直沖鼻腔。
門外站著裴珩派來的管事太監(jiān)劉喜。每日來"問安"，實則盯著她把藥喝完。
"娘娘，趁熱。"劉喜陪笑。
沈令鳶端起碗，仰頭，藥汁入口。
苦。澀。舌根發(fā)麻。
她咽下去。
劉喜滿意地點頭，躬身退出去。
門一關，沈令鳶偏頭，將口中殘余的藥汁盡數(shù)吐進青禾遞來的帕子里。舌尖那點麻意很快散去。
真正進了胃的，不過兩三滴。
她早就摸清了規(guī)律。劉喜只看她仰頭和喉結滾動，不看她擦嘴。
"今日的藥渣驗過了？"她拿帕子按了按唇角。
"驗了。"青禾壓低聲音，"和之前一樣，里面有大量的……紫莖芫花研末。"
紫莖芫花。
絕嗣的藥。
裴珩連藥名都起得好聽——溫宮養(yǎng)氣湯。溫的是他的天下，養(yǎng)的是他的江山。
"三年的量攢夠了。"沈令鳶站起身，走到妝臺前坐下。銅鏡里映出她的臉，眉目清麗，只是下頜線比三年前削瘦了些。
"藏在哪里？"
"按您吩咐的，分三處藏。一份在坤寧宮暗格，一份在青禾老家的親戚處，一份……"青禾遲疑了下，"一份已經隨暗線送去了鎮(zhèn)北。"
"好。"
沈令鳶拿起梳子，一下一下梳著長發(fā)。動作很慢，很平靜。
"父王的回信到了嗎？"
"昨夜到的。"青禾從袖中取出一個拇指大的蠟丸。
沈令鳶接過，指甲掐開蠟殼，里面是一條極細的絹帛。
上面只有八個字。
"兒安則安。歸期自定。"
她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。
父王沒有多問。沒有追問為何突然"想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