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雷聲把窗框震得嗡嗡響。
我睜開眼的瞬間，脊柱像被電流貫穿。不是因為那道閃電，而是因為一個男人的聲音貼在我耳根，低啞得像砂紙擦過——
"渺，舒服嗎？"
我整個人僵成一塊石頭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陌生的氣味，雪松混著微潮的汗意，不是宿舍里洗衣液和泡面混雜的味道。床單是滑的，觸感細膩得像絲綢，我的指節(jié)攥緊了它，指甲嵌進布料。
他的手掌貼著我的腰側，溫度燙得嚇人。
"渺渺？"他停下來，呼吸還是亂的，聲音里多了一絲擔憂，"怎么了？"
我吞了口唾沫，喉嚨干得像含了把沙子。
窗外的閃電劈下來，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。那一瞬，我看見了自己抬起的右手——指甲修得圓潤，涂著一層暗紅色的甲油，精致得不像我的。
我的手從來不是這樣的。
我的手應該是被實驗手套勒出紅痕的，指縫間殘留著碘伏的黃。
可我翻過手腕，那塊從出生就有的胎記安靜地伏在腕骨內(nèi)側，形狀像一片缺了角的葉子。
是我的。
這雙手確實是我的。
"渺渺。"他湊近了，嘴唇擦過我的額角，指腹輕輕捏了一下我的下巴，把我的臉轉向他，"你在想什么？"
又一道閃電。
我看清了他的臉。
輪廓很深，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像被人拿刀一筆一筆削出來的。瞳孔很黑，此刻帶著某種被打斷后殘余的情動。下頜線收得干凈，薄唇微抿。
我不認識這張臉。
我沒有見過這個男人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那么熟悉，熟悉到好像他已經(jīng)看了我一千遍一萬遍，每一寸輪廓都被他刻進了眼底。
"我……"我開口，聲音啞得像另一個人，"我有點頭疼。"
他的眉頭立刻擰緊了。
動作比語言快——他從我身上退開，手背探上我的額頭，然后是太陽穴，指腹帶著薄繭的粗糙感，輕輕按揉。
"可能是低氣壓鬧的。"他聲音放柔了，像哄小孩，"我去給你倒杯熱水。"
床墊彈了一下，他的體溫從身側抽離。
我聽見腳步聲，聽見他隨手拉了一件什么披上，聽見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悶的聲響，然后是廚房水龍頭打開的聲音。
暴雨終于下透了。
水聲裹著雨聲，蓋住了我瘋狂跳動的心臟。
我猛地坐起來，手指顫抖著去夠床頭柜。
一部手機靜躺在那里，屏幕自動亮了，面部識別解鎖。
時間赫然顯示——
2026年6月6日。
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我的腦子里白了一**。
我記得我閉眼之前在干什么。我在調(diào)鬧鐘。宿舍上鋪的室友在打呼。我還跟人在群里聊天說明天有機化學太難了要掛科。鬧鐘設的六點半。
2016年6月5日晚上。
我十八歲。
可現(xiàn)在手機告訴我，十年過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手指開始翻手機。相冊里的照片如同一部別人的電影——我在手術臺邊上，戴著無菌帽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；我在某個頒獎典禮上，拿著一面獎牌笑得眉眼彎；我和那個男人在海邊，風把我的裙擺吹起來，他從后面攬住我的腰。
每一張照片里的人都是我。
可我一張都不記得。
"燙，小心。"
他回來了。
一只白瓷杯遞到我眼前，水汽氤氳。我下意識接過，杯壁燙得我指尖一縮。他立刻把杯子拿回去，墊了條毛巾裹住底部再遞來。
"怎么坐起來了？"他坐回床沿，隨手撥開我額前的碎發(fā)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。
我的手指死攥著杯子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"宋……"我張了張嘴，那個名字從嗓子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顫音，"宋青楊。"
是他的名字。我在手機里看到的。通訊錄置頂，備注寫的"楊"，后面跟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。
他"嗯"了一聲，下巴擱在我肩膀上，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廓。
"怎么突然叫全名？"他笑了，胸腔的震動傳過來，"吵架的時候才這么叫。"
我咬住下唇，牙齒嵌進軟肉。
不痛。
不對。很痛。
但這種痛讓我確信一件事——
我沒有在做夢。
"……沒什么。"我垂下眼，盯著杯中的水面，倒影里的那張臉五官比我記憶中成熟了太多，下頜線更分明，眉眼間少了青澀，多了一種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