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賓館不就有房間嗎？”

她低下頭。

“今天發(fā)工資。一千五。買藥花了八百，大巴來回六十。剩下的錢回去還要買米買菜，不夠**間了。”

她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我本來想在大堂沙發(fā)上坐一晚。后來前臺(tái)嬸子讓我看看登記本上有沒有叫林陽的。我一看是你，就過來打個(gè)招呼?！?br>
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移開。

“我不是來跟你要錢的。你別誤會(huì)?！?br>
林陽站起來。

他走到床頭柜旁拿起錢包，打開翻了翻。里面有四張百元和一些零錢。他又摸褲兜，找出兩張五十和硬幣，還從外套口袋里翻出三張百元。

他把所有紙幣湊在一起，數(shù)了數(shù)。

一千一百三十塊。

他把錢遞過去。

常婉蕓看著那疊錢。

“不要?！彼龘u頭。

“拿著?！?br>
“我不能要你的錢。”

“不是白給。是借。以后你有了還我就行?！?br>
她看著他。

嘴唇動(dòng)了動(dòng)。

然后眼睛紅了。

不是哭，而是一直強(qiáng)忍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絲縫隙。

她伸手接過錢，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她把錢疊好，小心翼翼放進(jìn)裙子口袋。

“謝謝你，陽子?！?br>
“不用謝?！?br>
林陽回到沙發(fā)坐下。

兩人沉默了一會(huì)兒。窗外雨還在下。

“**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“我媽說他上坡收苞谷時(shí)滑了一跤摔的。”

常婉蕓沒有馬上接話。
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。拖鞋上的水漬在燈光下泛著暗色。

“你還有什么想跟我說的嗎？”林陽聲音不大，語氣平靜。

常婉蕓的手揪了一下裙子面料。

“算了。不說了。”

“你說?！?br>
“說了怕給你添麻煩?！?br>
“你說?！?br>
常婉蕓抬起頭，看著林陽的臉，像在判斷什么。

過了幾秒，她開口了。

“**不是自己摔的?！?br>
房間安靜下來。

空調(diào)嗡嗡作響。

“是宋魁推的。”

宋魁。勝利村村長(zhǎng)。干了快十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**那塊苞谷地你知道吧？后山東邊那塊?！?br>
“知道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縣里批了一個(gè)旅游區(qū)項(xiàng)目。規(guī)劃出來后，**那塊地正好在范圍里。征地補(bǔ)償按畝算，**那塊地一畝三分，鎮(zhèn)上給的補(bǔ)償價(jià)是兩萬八?！?br>
“兩萬八一畝？”

“對(duì)。但那塊地位置好，正對(duì)著山谷口。如果搞民宿或者停車場(chǎng)，一年租金就不止這個(gè)數(shù)。**覺得補(bǔ)償太少，沒簽字?！?br>
“然后呢？”

“宋魁去你家談了兩次。第一次**沒松口，第二次吵起來了。**脾氣犟得很。宋魁被罵了一通，拍桌子走的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第三天**上坡收苞谷。宋魁也在坡上。具體怎么回事不清楚，但**滾下來的時(shí)候，旁邊有人看到宋魁站在上面?！?br>
“誰看到的？”

“張三嬸家小兒子。那天他在旁邊放羊。但他不敢說?！?br>
“為什么不敢？”

“他家低保名額卡在宋魁手里?！?br>
林陽沒有說話。

過了大概十秒。

“低保的事，跟你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常婉蕓身體縮了一下。

“建國的情況你也知道了。癱瘓兩年，沒有勞動(dòng)能力。按條件我們家早就該有低保。我申請(qǐng)了三次，每次都被村委會(huì)打回來?！?br>
“理由呢？”

“第一次說材料不全。第二次說名額滿了。第三次，宋魁找了我?！?br>
她的聲音低下去。

“他說低保他可以幫忙辦。但要我去他辦公室坐坐，聊聊?！?br>
她的手把裙子面料揪成一團(tuán)。

“我知道他說的坐坐是什么意思?！?br>
說完她沒有再往下說。

林陽看著她。

臺(tái)燈光打在她側(cè)臉上。嘴唇抿成一條薄線。眼角有些濕，卻沒有流下來。

“你去了嗎？”

“沒去?！?br>
“他后來呢？”

“低保到現(xiàn)在也沒批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