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早上九點,我在冰島醒來。
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光,和國內(nèi)不一樣。
這里的晨光是灰藍色的。
腿上的傷口已經(jīng)不滲血了。
傅序昨晚幫我換了新的紗布。
他纏得比醫(yī)生還要專業(yè)。
每一圈都剛好蓋住縫針的位置,不松也不緊。
“疼不疼?”
我搖搖頭。
不是逞強,是真的不疼了。
疼的是別的地方。
我打開手機。
消息還停留在我退出梁倦兄弟群的最后一刻。
“我到冰島了,你們誰也別勸我?!?br>
傅序端著一杯熱牛奶,遞到我手里。
看了一眼手機屏幕,什么都沒說,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。
他從來不會替我做決定。
他只會讓我知道,不管我做什么決定,他都在。
十年前,在孤兒院的桂花樹下是這樣。
十年后,在冰島的酒店房間里也是這樣。
我用手語問道:
“他走了嗎?”
他搖頭:
“在酒店大堂?!?br>
看來,有些話是時候當(dāng)面說清楚了。
我換好衣服下樓。
遠遠看見梁倦站在那里。
他瘦了。
平日里合身的深灰色大衣,在他身上晃來晃去。
胡子沒刮,眼瞼下有明顯的青色。
一雙眼睛,沒了以往的篤定和桀驁。
只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是害怕。
他一看見我,便沖了過來,雙手比劃著:
“素素,我終于見到你了。”
我舉手打斷,示意他可以直接講話。
“你,能聽見?!”
我點點頭。
“什么時候的事?”
“婚禮那天。我裝了耳蝸,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。結(jié)果你在宣誓環(huán)節(jié),叫錯我的名字。”
梁倦愣在原地,臉上的痛苦清晰可見。
我沒理會,繼續(xù)比劃道:
“我想,也許你只是太緊張了,可后來你在走廊拐角處跟兄弟們說‘我跟林薇約好了’、‘反正她也聽不見’。”
“素素,你聽我解釋。”
我揮揮手,阻止了他,只想一股腦的把所有委屈都吐出來。
“新婚夜,你把林薇帶回婚房,還讓她睡主臥。留我一個人在雷雨夜里瑟瑟發(fā)抖?!?br>
“我的婚紗還沒還回去,你就帶著林薇去挑新的?!?br>
“她故意推倒我,還賴在我身上。明明我傷的更重,可你看都不看一眼?!?br>
我的手語越比越快。
“我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檢查單,她沒有得癌癥。我滿懷期待把證據(jù)拿給你看,可你完全不信,還讓我道歉?!?br>
“你拿孤兒院威脅我。孤兒院,我長大的地方。院長是你見過的人,孩子們是你陪過的人。你用她們來威脅我?!?br>
梁倦低吼一聲:
“素素!”
我紅著眼睛看著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,林薇害死了院長媽媽!她是帶著對我的失望死的,而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我把雙手垂了下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去,肩膀劇烈的聳動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他哭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話說完了,我們之間也徹底結(jié)束了。
我準(zhǔn)備往回走。
梁倦突然追了上來,一把將我擁進懷里。
“對不起,我被林薇騙了。素素,我求你不要離開我好嗎?我發(fā)誓,一定會好好珍惜你的?!?br>
我掙開他的懷抱。
“梁倦,有些事情一旦發(fā)生,就不可能再回頭了?!?br>
“不,不會的。院長的事我已經(jīng)把證據(jù)提交給了**。至于其他虧欠,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?”
我的目光冷了下來。
“林薇那是罪有應(yīng)得。至于你,我給過你機會的,是你親手毀掉了?!?br>
說完,頭也不回的走了。
前方,傅序站在大堂拐角處。
手里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熱牛奶。
他在等我。
雖然站得有點遠,但他一直在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他什么都沒問,只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你做得很好?!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