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開宋音音，沖到我面前，跪在玻璃碴上想抱我。

他的手在發(fā)抖。

我看著他驚恐的臉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
“周牧野?！?br>
我用極輕的聲音，說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話。

“我好疼?！?br>
急診室外走廊的燈光刺眼。

我躺在病床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，聽著儀器發(fā)出滴答聲。

麻藥的勁還沒過去，身體輕飄飄的。

但小腹那處的寒意，卻異常清晰。

門被推開，醫(yī)生走了進來。

周牧野緊跟在后面，他的西裝上沾滿灰塵，雙手全是干涸的血跡。

他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十歲。

“病人醒了?！?br>
醫(yī)生翻了翻病歷本，語氣嚴肅。

“家屬是怎么照顧的，懷孕八周了都不知道嗎。”

“送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了嚴重的流產(chǎn)征兆，加上劇烈撞擊……”

醫(yī)生頓了頓，嘆了口氣。

“抱歉，孩子沒保住?！?br>
周牧野的身體晃了一下，頹然佝僂著背。

他死死盯著醫(yī)生，眼眶猩紅。

“懷孕，她懷孕了?！?br>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
醫(yī)生皺眉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多說什么，轉(zhuǎn)身出去了。

病房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。

周牧野慢慢走到病床邊，跪了下來。

他不敢碰我，只是把臉埋在床沿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
“聽晚……對不起。”

他的眼淚砸在床單上，暈開一團水漬。

“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。”

“我剛才不是不選你，我只是想先把音音穩(wěn)住，我怕媒體亂寫傷害你?！?br>
“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?！?br>
他哭得異常崩潰和后悔。

我看著他，心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
沒有悲傷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心痛。

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極度平靜。

“我的手機呢。”

我開口，聲音十分干澀。

周牧野愣了一下，從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機遞給我。

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。

是爸爸發(fā)來的。

只有簡單的一句話，不用怕，家里來接你。

我看著那行字，眼眶終于有了酸澀。

我把手機鎖屏，放在枕邊。

周牧野抬起頭，眼睛通紅地看著我乞求著我。

“聽晚，你打我也好，罵我也罷，是我沒用，沒護好你和孩子?！?br>
“等你好起來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
“該處理的事，我會一件不落地處理干凈?！?br>
“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?！?br>
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。

我轉(zhuǎn)過頭，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。

他曾經(jīng)是我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的依靠，是我放棄遠方也要奔赴的歸宿。

可現(xiàn)在，我看著他，只覺得陌生。

“周牧野?！?br>
我看著他手上的血跡，那是我的血，也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血。

“你給的婚禮，是假的?！?br>
“你給的家，是別人的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，連我的孩子也沒了?！?br>
我閉上眼睛，不想再看他。

“我不會再和你有以后了?！?br>
“你走吧?！?br>
周牧野僵在原地，臉色慘白。

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，但我已經(jīng)轉(zhuǎn)過了頭，留給他一個背影。

他站起身，腳步踉蹌地退出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