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宮第二日，尚衣局送來了冊封禮服。

紅金織錦，珠玉滿襟，重得像給戰(zhàn)馬披甲。

我剛伸手去摸，掌事姑姑便一臉為難地跪下：“公主恕罪，這禮服怕是......不合身?！?br>
我挑眉：“哪里不合？”

掌事姑姑支支吾吾：“貴妃娘娘說，公主初入宮中，身上殺伐氣重，不宜穿正紅，沖撞鳳氣。所以奴婢們連夜改了改?！?br>
我抖開禮服。

好家伙。

正紅被換成了灰撲撲的暗褐色，裙擺上還繡了幾只低頭的羊。

我盯了半晌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“這是禮服，還是牧場圍欄？”

掌事姑姑把頭埋得更低：“奴婢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
旁邊的宮女小聲道：“貴妃娘娘還說，草原女子粗野，穿得素凈些，免得在冊封宴上丟了陛下的臉。”

我把禮服往地上一扔。

“她倒是挺會替皇帝省臉?！?br>
黃昏時(shí)，冊封宴開在含章殿。

我沒穿尚衣局送來的破布，而是穿了自己從草原帶來的戰(zhàn)袍。

玄色窄袖，銀線繡狼，腰間束著牛皮革帶，長發(fā)高束，耳邊墜著一枚鷹骨耳墜。

我一進(jìn)殿，絲竹聲都停了一瞬。

蕭綰綰坐在太后下首，身上正穿著本該屬于我的紅金禮服。

她肌膚雪白，珠翠滿頭，柔弱得像朵被雨打濕的花。

瞧見我，她故意露出驚訝神色：“妹妹怎么穿成這樣？今日是陛下為妹妹設(shè)的冊封宴，穿戰(zhàn)袍赴宴，怕是不合禮數(shù)吧？”

太后皺眉：“呼延明月，你又想鬧什么？”

我看著蕭綰綰身上的紅金禮服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“原來我的衣裳在你身上?！?br>
蕭綰綰委屈垂眸：“妹妹誤會了。尚衣局說這件衣服改壞了，綰綰見料子可惜，便讓人重新裁了裁。若妹妹喜歡，綰綰脫下來還你便是?！?br>
她說著，眼淚已經(jīng)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
殿中眾人紛紛看向我，眼神里全是責(zé)備。

“貴妃好心替她惜物，她竟還不領(lǐng)情。”

“蠻族女子就是不知禮?！?br>
“穿戰(zhàn)袍入宴，也太狂了。”

我慢慢走到殿中，抬手抽出一支銀箭。

蕭綰綰立刻驚叫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我沒理她，抬手一箭射出。

銀箭擦著她肩頭飛過，釘在她身后的梁柱上。

紅金禮服肩頭瞬間裂開一道口子，里面夾層掉出一截黃紙。

全殿嘩然。

我走過去撿起黃紙，展開看了看。

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咒，還寫著我的名字和八字，旁邊用朱砂畫了一個(gè)“煞”字。

我把黃紙舉起來，笑了。

“貴妃娘娘，穿我的禮服，塞詛咒我的符。你這惜物方式挺別致啊?！?br>
蕭綰綰臉色大變，慌忙解釋：“不是我！我不知道這東西怎么會在里面！”

我抬眼看向尚衣局掌事。

那姑姑嚇得渾身發(fā)抖，磕頭如搗蒜：“公主饒命！是貴妃娘娘身邊的采荷姑娘送來的符，說只要縫進(jìn)公主禮服里，冊封宴上公主便會沖撞太后，被趕出宮去！”

蕭綰綰猛地站起來：“你胡說！”

我抬手拔下梁柱上的箭，箭尖挑起她肩頭裂開的布料。

“還要查嗎？你身上這件衣服針腳新舊不一，符紙藏在左肩夾層，正好貼近心脈。若今日是我穿著它入宴，你們是不是就要說草原公主妖邪纏身，克太后，克皇帝，克大雍江山？”

太后臉色難看，卻還強(qiáng)撐著開口：“或許只是下人作祟，綰綰未必知情?！?br>
我笑出了聲。

“老**，你偏心偏得眼珠子都快掉她碗里了?！?br>
太后怒道：“你！”

我轉(zhuǎn)身看向蕭綰綰。

她眼淚落得飛快，柔弱地?fù)u頭：“妹妹為什么總是針對我？綰綰真的沒有害你......”

我抬手，把那張符紙往燭火上一送。

火舌卷起，朱砂符咒瞬間燒成灰。

“行，你沒害我?！?br>
蕭綰綰剛松口氣。

我下一句便落了下來。

“那我害回來，也不用通知你吧？”

話音未落，我反手扯住她那件紅金禮服的披帛，猛地一拽。

刺啦一聲。

半幅華麗外袍從她肩頭撕裂，珠玉滾了一地。

蕭綰綰尖叫著捂住肩膀，整個(gè)人狼狽地縮成一團(tuán)。

我把破布丟在她腳邊。

“偷來的東西，穿著不怕扎肉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