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收拾私人物品。
我以為自己來得夠早，沒想到周靜比我還早。她坐在我那張辦公桌后面，翹著腿，正對著電腦研究什么?？匆娢疫M(jìn)來，她也不起身，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「蘇總來啦。東西我讓人幫你裝箱了，就在墻角?！?br>我看了一眼墻角那兩個紙箱，十年的東西，被塞得亂七八糟。
「這是我的辦公室?！刮艺f。
「現(xiàn)在是我的了。」周靜笑得很甜，「蘇總，話不能這么說。你現(xiàn)在是休產(chǎn)假的家屬，不是公司的人了。能讓你進(jìn)來拿東西，已經(jīng)是陸總特意打過招呼的?！?br>我走過去，打開其中一個紙箱。最上面是一張裝裱好的證書,被隨手扔進(jìn)去，玻璃框的邊角磕裂了。
那是晚味軒古法牛油底料的獨(dú)家專利證書。
「這個東西，」周靜湊過來看了一眼，「我讓人查過了，不就是個熬湯的方子嗎。陸總說了，新品牌要做自己的味道，你那套老配方，過時了?！?br>「過時了?！刮野炎C書抱進(jìn)懷里，「那挺好?！?br>「蘇總你別多想?！顾质悄歉碧鹉伒恼Z氣，「等你生完孩子，要是想回來上班，我跟陸總說，給你安排個門店的活兒。當(dāng)個店長，挺好的。」
辦公室門口圍了幾個老員工，沒人敢進(jìn)來，也沒人說話。我認(rèn)得他們，都是跟我從小鋪子干起來的。有個叫小吳的姑娘，眼圈紅紅的，張了張嘴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。
我抱著箱子往外走，經(jīng)過他們身邊的時候，小吳小聲說了句：「蘇總，您保重?！?br>我沖她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走到電梯口，我聽見周靜在身后跟人打電話，聲音故意放得很大。
「對，專利那破玩意兒她抱走了，無所謂，反正用不上。陸總說新配方下周就能定下來，到時候發(fā)布會一開，誰還記得什么古法不古法?！?br>電梯門開了。
我抱著那張磕裂了邊角的專利證書走進(jìn)去，按下一樓。
她說得對，誰還記得什么古法不古法。
可她忘了問一句，新配方要用的牛油、辣椒、香料，是從哪兒來的。
那張專利證書，我沒放回家，直接寄到了鄉(xiāng)下。
我老家在川南的一個小鎮(zhèn)，鎮(zhèn)外有一座山,山腳下有我三年前悄買下的一片地，種著一種特殊的二荊條辣椒。晚味軒牛油底料那股別人模仿不出來的香，七成來自這片地里的辣椒，三成來自一個只有我和老周知道的香料配比。
老周是中央廚房的總師傅，跟了我八年。底料的核心熬制，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盯著。陸遠(yuǎn)和周靜搶得走公章，搶不走老周腦子里的東西。
下午,我約老周在公司后門的小面館見面。
他來的時候，圍裙都沒解，手上還沾著辣椒油的紅。
「蘇總，您喊我有事?」他坐下，搓了搓手。
「老周，我問你，公司現(xiàn)在讓你**方了嗎？」
老周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：「交了個寂寞。那個周店長前天來后廚，讓我把底料的方子寫下來。我寫了?！?br>「你寫了？」
「寫了個假的?！顾麖亩道锾统霭櫚桶偷臒?，沒點(diǎn)，「蘇總，您當(dāng)我傻啊。這方子是您一勺一勺試出來的，咱廠里多少人想偷，我守了八年。她一個外人,憑啥讓我交就交?！?br>我心里一暖。
「老周，接下來一段時間，我可能不在公司了。」
「我曉得。」他把煙夾在耳朵上，「外頭都傳遍了，說陸總把您攆下去了。蘇總，您說句話，要我怎么干，我就怎么干。這后廚，我說了還算半句話?！?br>「我什么都不要你干?！刮艺f，「你就照常上班，他們讓你熬底料，你就熬?！?br>老周愣住了：「照常熬？那不便宜了他們?」
「你熬不出來的?！刮倚α诵?，「老周，下個月開始，公司的辣椒和牛油，會出問題。你按方子做，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不對味。到時候，你就實話實說，是原料不行，不是你手藝不行?！?br>老周盯著我看了半天，忽然嘿笑起來。
「蘇總,我就說嘛。您這種人，哪能讓人輕輕松就把鍋端了?！?br>「這話別往外說?！?br>「我嘴嚴(yán)?！顾牧伺男乜?，「守了八年方子，還能守不住一句話?」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，這世上待我好的人，還是有的。
只不過不是我枕邊那個。
我回鄉(xiāng)下養(yǎng)胎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