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得他們家像個高級樣板間，坐哪兒都怕把自己弄臟。我沒地方去?！?br>夜風卷過酒店門口的旗子，啪啪作響。
我看著他那只沾了泥的行李箱，忽然笑了。
“真少爺來投奔替身？”
賀硯回點頭，半點不覺得荒唐。
“對。聽起來像**，但我***是真的。”
我把煙塞回煙盒，伸手接過他懷里的紙箱。
紙箱有點沉，里面不知裝了什么，一動就發(fā)出木頭和鐵器碰撞的聲音。
他緊張地看著我。
我拎著箱子往停車場走。
“走吧，少爺?！?br>他拖著行李箱追上來。
我沒回頭，嘴角卻壓不住。
“我家小，別擺譜。”
賀硯回在后面小聲說：“我不擺譜。我會修椅子，還會煮面。”
我拉開車門，把紙箱放進后座。
“行，那今晚你的少爺身份先從洗碗開始?！?br>02 真少爺睡我家沙發(fā)
我住的地方在城西舊街，一室一廳，客廳小得有原則，沙發(fā)一展開，茶幾就得退到陽臺門口。
賀硯回進門時很小心，先把鞋在門墊上蹭了兩下，又低頭看自己的行李箱輪子。
“要擦嗎？”
我把紙箱放到墻邊。
“不用，我這地板經(jīng)歷過外賣湯、花盆泥和我半夜找不到拖鞋的腳，它心理素質很好?！?br>他“哦”了一聲，還是從包里摸出紙巾，把輪子擦了。
真少爺蹲在玄關擦行李箱輪子，那畫面要是讓賀家人看見，估計能連夜開三場家庭會。
我去廚房燒水，回頭看他還站著。
“坐?！?br>賀硯回看了看沙發(fā)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我身上有灰?！?br>“沙發(fā)不嫌棄?！?br>他這才坐下，背挺得很直，像等老師點名。
我把水杯遞給他。
“說吧，怎么跑出來的?！?br>賀硯回捧著杯子，指節(jié)凍得發(fā)紅。
“不是跑，是走。他們讓我今晚參加一個飯局，說要認識**的人。我問認識來干什么，他們說培養(yǎng)感情。我說我今天剛學會認賀家客廳的路，感情這東西能不能過兩天再培養(yǎng)?！?br>我靠著廚房門笑了一聲。
“他們什么反應？”
“賀先生臉黑了。周女士沒說話，拿紙巾擦眼角。旁邊一個阿姨說我不懂事，失散這么多年，回來就該先體諒父母?！?br>賀硯回低下頭，吹了吹杯里的熱氣。
“我不是不體諒。我只是覺得，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終于找回來的瓷器，第一件事不是問瓷器冷不冷，是問擺在什么位置合適。”
這話說得挺準。
賀家找賀硯回找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前，賀景懷帶小兒子去南城看展，孩子在商場里走丟。后來賀家一邊找人，一邊需要有人安住那些親戚、合作方和賀老爺子留下的人情。
我就是那時候出現(xiàn)的。
我媽曾在賀家做過事，后來改嫁去外地，把我交給外婆。外婆病重時，賀家出錢救急，也把我接到賀家念書。
賀景懷第一次見我，盯著我的眉眼看了很久。
那時我十歲，手里攥著一袋糖，袋口都被汗捏濕了。
他說：“這孩子有點像。”
從此，“有點像”成了我在賀家的通行證。
不是少爺，也不是傭人。不是親人，也不是外人。我在邊界上長大，學會了看眼色，也學會了把難聽話嚼碎了咽下去。
溫疏寧是賀家世交家的女兒。
她第一次見我，是我十五歲那年，在賀家花房外。她摔壞了一盆蘭花，嚇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我替她頂了那次，賀景懷罰我抄了三遍家訓。
后來她給我送了一盒糖，說謝謝。
我那時沒想到，人的感情也能像糖紙，亮得晃眼，拆開卻不一定甜。
賀硯回喝了半杯水，突然問我：“你今天是不是也去那個飯局了？”
我沒答。
他看我表情，明白了。
“溫小姐是不是說難聽話了？”
我把水壺放回底座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他皺了皺鼻子。
“我在賀家聽見過她的聲音。她跟賀先生說，以后該怎么安排你，要早點講清楚，別讓你誤會?！?br>我笑了。
“她還挺替我著想?！?br>賀硯回認真看著我。
“你不生氣嗎？”
“生啊。”我從冰箱里拿出兩包速凍餛飩，“但生氣也得吃飯。成年人最沒用的骨氣，就是餓著肚子發(fā)狠。”
他愣了愣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我下餛飩時，他走到廚房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