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轉身下樓,穿過操場,走向校門口。
校門外一百米,就是文昌路廢品回收站。老周在門口蹲著抽煙,看見我就招手:"小陸,來了?今天有批飲料瓶,你要不要先分?"
"要。"
我蹲下來,開始干活。
塑料瓶要按顏色分,透明的一堆,綠的一堆,雜色的一堆。紙板要把釘子和膠帶撕干凈,不然扣秤。銅線要剝皮,鋁罐要踩扁。
這些事我從初一就開始干了。
三年了。
日光從回收站鐵皮棚的縫隙漏進來,落在我手背上,很暖。
但我心里面冷得像灌了一桶冰水。
老周叼著煙看了我好一會兒,忽然說了句:"小陸,你今天不太對勁啊。"
"沒事。"
"你臉上寫著呢,雖然沒表情,但你手勁太大了,你看你把那鋁罐都擰變形了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果然。可樂罐被我攥成了一個鐵疙瘩,掌心印出一道紅痕。
我把它丟進筐里,繼續(xù)干。
手上干著活,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——
"你成績好,以后能賺錢,不需要資助。"
錢慧芳。
她全名叫錢慧芳,教英語,四十三歲,2019年調到我們學校。
她有一個兒子,叫錢浩宇,在隔壁班,理科常年倒數(shù),但穿得比誰都闊。
她每次開家長會都戴一副金耳環(huán),指甲紅的,手表是浪琴的。
一個公立學校的英語老師。
年薪八萬到頭了。
我沒說話。
但我什么都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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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周六上午,我照例去文昌路廢品回收站。
老周今天不在,他老婆說他去鄉(xiāng)下收貨了,讓我自己看著干。
我搬了幾捆報紙出來過秤,手機響了。
李銘發(fā)來消息:"你在哪?出來吃個飯。"
"沒空。"
"哥們還不了解你?別一個人扛著。下午我去找你。"
我沒回。
把手機擱回口袋,繼續(xù)干活。
十一點半的時候,一批貨分揀完了,我洗了手,走到巷口買了兩個饅頭一袋咸菜。
蹲在路邊吃的時候,一輛白色寶馬X5從面前開過去,車輪濺起一片臟水。
我側身躲開,饅頭上沾了幾滴泥點子。
我把泥點子摳掉,繼續(xù)吃。
吃完,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轉過巷口的時候,我停住了。
十字路口對面,"翔宇體育"**店門口,幾個人正站在櫥窗前。
其中一個穿灰色校服褲的男生背對著我,正踩著一雙鞋,反復在地上蹭。
純白色。鞋面上有一道紅色的飛翼LOGO。
我認得那個后腦勺。
錢浩宇。
他旁邊站著兩個同年級的,一個叫許凱,一個我叫不出名字。
許凱蹲下去看那雙鞋,嘴巴張得老大:"**,這不是AJ1芝加哥配色嗎?限量版的??!得多少錢?"
錢浩宇把腳翹起來,展示鞋幫上的標簽,笑嘻嘻的:"你猜。"
"三千?"
"往上猜。"
"四千?不能吧——你從哪搞的?"
錢浩宇把手**口袋里,下巴揚起來,那個角度我很熟悉——跟**站在***的角度一模一樣。
"我媽給我的唄。她說我最近不是期中考進步了嘛,獎勵我的。"
他哈哈笑了一聲,又壓低聲音,但隔了一條馬路,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——
"不過說實話,這錢也不是我媽自己掏的。知道我們班有個助學金名單嗎?本來有個名額是給那個姓陸的,就那個撿破爛的,我媽給劃掉了。"
他說"撿破爛的"三個字時,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說一片樹葉、一個垃圾袋。
許凱張了張嘴:"不是吧……"
"有什么不是的?那錢反正他拿了也是白拿,他成績好有屁用?我媽說了,窮人家的孩子,就算考上清華北大,進了社會也是給人打工的命。不如把這錢花在刀刃上。"
他抬腳踩了踩地面,鞋底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"你看,這就是刀刃。"
許凱干笑了兩聲。
旁邊那個人跟著笑。
路邊的法國梧桐在風里晃了晃,陽光穿過樹葉,斑斑點點落在地上。
我站在馬路這一頭。
右手攥著褲袋里的手機。
掌心全是汗。
我抽出手機。
打開相機。
調到錄像模式。
按下紅色按鈕。
鏡頭對準對面——錢浩宇炫耀的臉、腳上的限量版AJ、他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每一個字。
畫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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