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上一世最蠢的時候，表妹柳鶯兒剛拿著剪刀哭完要絞發(fā)出家，轉(zhuǎn)頭我就被舅母扒了衣裳塞進(jìn)花轎。
人前我們親如姐妹，人后她拿我做墊腳石連眼都不眨一下。
我以為這條命就這么交代了。
直到再睜眼，她又捧著那把剪刀，跪到了我面前。
"表姐，我去沖喜注定是要守一輩子活寡的，我還不如絞了頭發(fā)做姑子去！"
我坐在床沿上沒動，看她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，哭得涕泗橫流。
上一世這個時候，我連鞋都沒穿好就沖出去替她求情。結(jié)果舅母當(dāng)著滿院子下人的面罵我不知好歹，說我一個死了爹**孤女，妄想攀附國公府的門庭。
當(dāng)天夜里，四個粗壯婆子按住我的手腳，舅母親手把嫁衣套到我身上，捆進(jìn)花轎，從后門抬了出去。
花轎出門的時候，我聽見柳鶯兒在前院彈琵琶，曲調(diào)歡快。
所以這一世，她跪在我面前哭的時候，我只是坐著，一動沒動。
等她哭到打嗝了，我才慢慢開口。
"鶯兒，剪刀是你的，頭發(fā)也是你的。你要做姑子，自己剪就行了，拿來給我做什么。"
她哭聲一噎，愣愣地看著我。
"表姐，那是國公府啊，那個小侯爺臉被燒了一半，活不過這個月了，我去了就是給死人陪葬！"
她擦了擦眼淚，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，抓住我的手腕，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。
"只是可憐了你寄人籬下。若我出了家，舅母定會把你這個孤女去填國公府的火坑。表姐你快幫我去求求舅母吧，就說我身子弱，經(jīng)不起沖喜！"
我垂眼看她抓著我手腕的那只手。指甲齊整，指腹**，是從沒端過一天粗活的手。
而我這雙手，上一世在軍營里被粗繩勒得見了骨。
我慢慢道。
"鶯兒，你說你怕那個小侯爺，怕得要出家?？赡阕蛱烊テ赵扑律舷愕臅r候，和后山那個穿青衫的書生在竹林里頭站了一個時辰。你不是怕沖喜，你是舍不得你那位宋公子。"
她的手僵在我手腕上。
指尖慢慢收了力氣，臉上的淚還掛著，眼睛里的慌卻蓋不住了。
我把她的手從我腕上拿開，站起來。
"你不用演了。我去找舅母，就說我替你嫁。"
她臉上的表情凝住了。
這不對。這和她計劃的不一樣。她的計劃是讓我去求舅母開恩，舅母再反咬一口，說我居心不良自己想嫁，然后名正言順地把我推進(jìn)火坑。
可我主動說了"我替你嫁"四個字，就變成了她柳鶯兒推妹妹入火坑的鐵證。
這一招，她沒算過。
"表姐，你。"她的聲音發(fā)飄。
"你不是想嫁給你的宋公子嗎。"我把剪刀放回桌上。"我成全你。"
我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，正好看見柳鶯兒抬手擦眼淚的間隙，臉上的委屈一收，嘴角松了松，露出一截很淺的笑。
那個笑和她眼里的淚痕搭配在一起，像一碗砒霜上頭飄著的那層甜沫。
我轉(zhuǎn)回頭，沒有再看她。
上一世，我替她死了。
這一世，我替自己活。
第二章
舅母的屋子點著沉水香，味道濃得讓人頭疼。
她坐在太師椅上翻賬本，聽完我的話之后沒有抬頭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，鶯兒身子弱，不適合沖喜。我愿意替她嫁去鎮(zhèn)國公府。"
舅母翻賬本的手停了一停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在我臉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落在我打了三處補丁的衣裳上。
"你倒是想得美。國公府的親事，是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肖想的？"
這句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。
上一世我聽了這話就慌了，磕磕巴巴地解釋自己不是想攀高枝。舅母一聲令下，婆子們就撲上來按住了我。
可這一世我沒慌。
"舅母，國公府要的是一個去沖喜的活人，不是什么千金小姐。那位小侯爺燒了半邊臉，滿城的好人家恨不得躲著走。舅母是把鶯兒許過去的，可鶯兒不肯去，您打算怎么辦？拿繩子綁著送？"
舅母的臉色變了。
我接著說。"鶯兒在家里哭了三天，嗓子都啞了。鬧到鄰里都知道柳家要把女兒往火坑里推。舅母，您要面子還是要里子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