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盆的暴雨砸在江城的城中村，把握手樓之間的窄巷澆成了渾濁的泥河。

晚上十一點，林毅拖著一瘸一拐的腿，推開了出租屋的破門。

一股混著霉味、泡面味和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，和門外冰冷的雨水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

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，是他在這座繁華都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。

墻皮****地脫落，角落擺著三個豁了口的塑料盆，正接著天花板漏下來的雨水，滴答滴答的聲響，像催命的鐘。

唯一的舊風(fēng)扇吱呀吱呀地轉(zhuǎn)著，吹出來的風(fēng)都是熱的，連一絲涼意都沒有。

床上是洗得發(fā)白、起了球的被子，桌子上放著半個冷硬的饅頭，還有一瓶喝了一半的自來水。

這就是林毅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

他今年23歲，是個外賣員。

更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個窮到叮當(dāng)響、連饅頭都要分兩頓吃的“掛壁男”。

林毅把濕透的外賣箱扔在墻角，脫下雨衣，露出里面被雨水和外賣湯汁浸透的工裝，膝蓋和手掌的位置磨破了，鮮紅的血混著泥水往下流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
他踉蹌著走到桌子邊，一**坐在吱呀作響的塑料凳上，拿起那半個冷饅頭，狠狠咬了一口。

饅頭硬得像石頭，硌得他牙床生疼，就著一口自來水咽下去，胃里空落落的，泛著酸水。

今天，是他這輩子最倒霉的一天。

為了趕最后一單超時的外賣，他在雨里被一輛疾馳的奔馳大G別了一下，電動車直接側(cè)翻，整個人摔出去兩米多，膝蓋和手掌全磨爛了，外賣箱里的餐品灑了個**。

那輛價值百萬的豪車，連停都沒停，直接碾著積水揚長而去，濺了他一身的泥湯。

他躺在冰冷的雨水里，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，爬都爬不起來。

雨砸在他的臉上，冰冷刺骨，像無數(shù)根針在扎。

還沒等他緩過來，客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。

“***是不是有病？超時十分鐘了！我的湯全灑了？我不吃了！差評！全額退款！”

不等他解釋一句，對方直接掛了電話。

緊接著，站長的電話就炸了過來，嗓門大得能震破他的耳膜。

“林毅！***是不是不想干了？！三個差評！還有一個客戶投訴餐品全損！這個月的績效全扣！工資一分錢都別想拿！你要是干不了，就趕緊給我滾蛋！”

電話被狠狠掛斷，聽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
林毅坐在雨里，看著摔得屏幕粉碎的手機，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，突然就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扣工資。

他這個月本來就沒跑幾單，全勤獎早就沒了，再扣工資，等于這個月白干。

他拿什么交房租？拿什么還網(wǎng)貸？拿什么給老家生病的母親寄生活費？

林毅掏出手機，屏幕碎得像蜘蛛網(wǎng)，勉強能看清里面的內(nèi)容。

未讀短信99+，全是催收的。

林毅，你在我平臺借款32800元，已逾期98天，限你今日24點前全額還款，否則我們將聯(lián)系你戶籍地村委會，上門催收！

林毅，惡意拖欠欠款，我們已委托律師事務(wù)所處理，將向**提**訟，屆時你將承擔(dān)全部法律責(zé)任！

林毅，給你最后一次機會，下午6點前還不上，我們就給你通訊錄里的所有人打電話，讓他們都知道你是個欠錢不還的老賴！

一條比一條狠，像一把把刀子，扎在他的心上。

這筆錢，是去年他父親查出來肝癌晚期，他走投無路借的。

他在醫(yī)院里熬了三個月，掏空了所有積蓄，借遍了所有親戚朋友，最后還是沒能留住父親的命。

父親走了，給他留下了一**的債。

母親身體不好，有嚴(yán)重的高血壓和糖尿病，常年要吃藥，他不敢告訴母親自己欠了這么多錢，每次打電話，都只能笑著說自己在城里過得很好，工資很高，讓她放心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過得有多狼狽。

房租已經(jīng)欠了兩個月，一共1800塊，房東今天下午發(fā)來消息，說明天早上再不交房租，就把他的東西全部扔出去，讓他滾蛋。

他全身上下，所有的錢加起來，只有23塊5毛。

連明天的饅頭都買不起了。

林毅把手機扔在桌子上，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，疼得他手指發(fā)麻，卻絲毫緩解不了心里的憋屈和絕望。

他看著這間逼仄、潮濕、散發(fā)著霉味的出租屋，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江城，看著那些高樓大廈里亮著的燈，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螻蟻。

這座城市繁華似錦，卻沒有一盞燈是為他亮的。

他今年23歲，本該是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年紀(jì)，卻活得人不人鬼不鬼。

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，連一個遮風(fēng)擋雨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。

林毅拿起手機，手指顫抖著，點開了微信里的一個朋友圈。

頭像是個很漂亮的女生，叫蘇晚晴，是他之前送外賣的時候，偶然加的一個客戶。

這女生不知是失戀了還是如何，居然在收到餐之后問他：“你有對象嗎？”

林毅老老實實說沒有。

蘇晚晴問：“你愿意做我對象嗎？”

林毅說，“我沒有錢?！?br>
蘇晚晴笑了：“我不要錢，只要有口飯吃就可以了。”

林毅看了看美艷的蘇晚晴，拿不準(zhǔn)這是什么新式套路，道：“我的飯只夠我一個人吃?！?br>
說完他扭頭下樓。

遠遠地聲音傳來：“活該你沒對象?！?br>
朋友圈里，是她曬的豪車、江景大平層、名牌包包，還有在世界各地旅游的照片，光鮮亮麗，活成了他夢寐以求的樣子。

照片里的她，穿著精致的晚禮服，笑靨如花，皮膚白皙，身材**，一雙又長又白的腿，精致的腳丫上，做著*ling*ling的美甲，漂亮得像個公主。

林毅看著照片里的女生，喉嚨滾動了一下，身體里升起一股燥熱。

他是個正常的男人，23歲，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(jì)。

可他活了23年，長的也帥，卻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。

窮成這個樣子，哪個女生會跟他？

他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對著手機里的美女照片，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