隙看見劉恒站在門口，攥著名片，滿臉灰敗。
他走了以后，我蹲在柜臺后面，從底下拉出筆記本電腦。
打開郵箱。
最上面一封郵件，發(fā)件人是迪拜Al Maktoum工程集團。
標題：Project Consultation Contract - USD 2.8M - Dr. Chen *ei。
我看了一眼。
合上電腦。
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。
窗戶外面，落日把村口那棵老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晚上開機，47個未接來電。
全是方正遠的。
我調(diào)成靜音，翻了個身，睡了。
第二章
第二天照常開門、擺貨、給隔壁張嬸送了一箱礦泉水。
日子跟昨天沒兩樣。
手機里多了一百多條未接和短信。
大部分是方正遠的，翻都不想翻。
一條消息引起了我注意。
趙鐵軍。
老趙。
天遠集團的老員工，干了快二十年的工程師，公司里唯一一個在我被趕走那天站出來說了句"這樣不合適"的人。
后來他被調(diào)去后勤，半年沒升過一次職。
他的消息就一行字：
"北子，天瀾大橋鬧大了。方旭他們換的那批鋼材出事了，主纜錨固區(qū)Q235替Q345的事，住建那邊已經(jīng)有人在查了。你小心，別被牽連。"
我回了三個字：知道了。
上午十點，來客人了。
不是來買東西的。
一輛紅色保時捷卡宴沖進村道，車輪碾過水坑濺起老高的泥點子。后面跟著一輛黑色GL8。
保時捷停下，駕駛座的門彈開。
方旭。
一身深藍色Ar**ni，墨鏡往頭頂一推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鼻子皺起來了。
副駕駛門也開了。
林可。
半年不見，她瘦了一點。妝比以前濃了，脖子上掛了條我沒見過的項鏈，碎鉆在太陽底下晃眼得很。
我站在柜臺后面，手里攥著記賬的圓珠筆。
看見她的那一瞬間，手指緊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方旭走過來，墨鏡夾在襯衫領(lǐng)口，滿臉施恩的得意："陳北，我親自來了，給夠你面子了。"
我翻了一頁賬本："紅牛漲價了，六塊。"
方旭臉上的笑僵了半秒，又壓回去："我爸的條件你聽了，500萬，回來把天瀾大橋的爛攤子收拾了，既往不咎。"
"既往不咎？"
我抬頭看他。
"方旭，這四個字應(yīng)該我說吧？"
他嘴角抽了一下。
林可走前兩步，聲音刻意放輕了："陳北，大橋的事確實嚴重……你是最了解那個項目的人。你就當(dāng)是為了那座橋——"
"林可。"
我打斷她。
"你現(xiàn)在站在那個人旁邊，替他來勸我。你自己覺得合適嗎？"
林可臉上的表情碎了一瞬，退了半步。
方旭伸手攬住她的腰，動作很刻意，眼神一直鎖著我看。
那只手在林可腰上收了又收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陳北，別不識好歹。天瀾大橋掛著天遠的名字，也掛著你的名字。真出了人命，你以為自己跑得掉？"
我放下賬本。
"你是在威脅我？"
"不是威脅，是提醒。"
"那我也提醒你一句。"
我從柜臺后面走出來，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拍了兩下，站到他面前。
方旭比我高半個頭。
但我注意到——他肩膀緊了。
"當(dāng)初天瀾大橋的結(jié)構(gòu)方案，每一根螺栓的位置，每一處焊縫的工藝要求，都是我定的。你老子為了省兩千萬，把核心結(jié)構(gòu)件的鋼材從Q345D換成了Q235*，安全余量砍掉將近四成。出了問題，你跑來找我？"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"你應(yīng)該去找**。"
方旭的嘴角僵死了。
"你還應(yīng)該去找你們那個專家組，三個人，兩個是**的牌友，一個是你大學(xué)導(dǎo)師，蓋的章比廢紙還不如。"
"你——"
"礦泉水三塊，紅牛六塊。不買就走。"
我轉(zhuǎn)身，回了柜臺。
方旭站在原地，臉漲成了醬色。他猛地一拍柜臺邊上的塑料凳子，凳子飛出去一米多遠撞在貨架上，幾罐八寶粥滾了一地。
"陳北！你以為自己還是天遠的總工？你現(xiàn)在就是個賣礦泉水的！你等著——你那份保密協(xié)議違約金是200萬的三倍，我讓律師直接告死你！"
他轉(zhuǎn)身拽著林可就往外走。
林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