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的。
七點四十五。
遠遠地，我看到了那個身影。
白色連衣裙。齊肩短發(fā)。瘦得胳膊上能看見青筋。
陳若舒。
她站在花壇邊，一只手扶著臺面，另一只手捂在胸口。
我離她大概十五米。
腳步?jīng)]停。
下一秒，她動了。
身子往前一栽。膝蓋先著地。然后整個人側倒。
白裙子鋪在灰色地磚上。
周圍有人反應過來。
"有人暈倒了！快叫救護車！"
"這位同學你沒事吧？"
"誰會急救？有沒有學過急救的！"
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。
我的血溫一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上輩子，我就是聽到這些話之后沖上去的。
十八歲的沈臨，在學校學過心肺復蘇，熱血上頭，什么都不想就跪在她身邊按壓胸腔。
她醒過來，睜開眼，看著我——
指著我的鼻子——
"他摸我！"
這三個字像一把釘子錘進我太陽穴，刻了一輩子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干凈的。
十八歲的，什么都沒做過的手。
上輩子，這雙手毀了我全家。
花壇那邊一片混亂。有人在掏手**120。有人蹲下去拍陳若舒的臉。
一個男生的聲音穿過人群——
"讓一讓！我學過心肺復蘇！"
年輕的、正義感十足的嗓音。
跟上輩子的我一模一樣。
我沒回頭。
繼續(xù)走。
路過花壇的時候，余光掃到右前方停著一輛銀色轎車。
車旁邊站著一個穿灰夾克的女人。
她舉著手機。鏡頭對著花壇的方向。
陳若舒還沒倒的時候，她就已經(jīng)在拍了。
這個細節(jié)扇了我一巴掌。
上輩子，我根本沒注意過這個人。
我把這張臉刻進腦子里。
然后走進教學樓。上二樓。進第三考場。坐在27號位子上。
監(jiān)考老師掃了我一眼。
"同學，臉色不太好，沒事吧？"
"沒事。"
鈴響了。語文卷子發(fā)下來。
第一大題是現(xiàn)代文閱讀。材料的標題——
《論善與自?！?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五秒。
然后提筆。答題。
這輩子的第一場**。
我得考好。
因為我爸媽還在。
第二章
語文考完出來，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走廊上全是考完第一場的人，有的興奮有的沮喪，三五成群地扎堆討論答案。
我沒參加討論。
下樓。穿過甬道。
法桐樹下的地面上什么痕跡都沒有了。
救護車已經(jīng)開走了。
花壇邊上圍了一圈**警戒線，兩個保安在旁邊站著，趕走湊熱鬧的家長。
我腳步?jīng)]慢。
直接穿過小廣場，進了校門。
我媽蹲在馬路牙子上，手里攥著一瓶礦泉水，看到我出來，噌一下站起來。
"考得怎么樣？"
"還行。"
"真的假的？你不是哄我吧？"
"真還行。"
她塞過來礦泉水，又從兜里掏出個塑料袋。
"媽去對面買的豆沙包，趁熱吃，下午還有數(shù)學。"
我接過來。
塑料袋是熱的。
她的手也是熱的。
我低頭啃了一口。餡太甜了，黏在牙上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鼻子發(fā)酸。
"媽，下午你別等了，回家歇著吧。"
"你管我呢。我就在這兒坐著，又不累。"
她又開始嘮叨別緊張之類的話。
我聽著，一個字都沒漏。
我怕漏掉。
——
下午考數(shù)學。
上輩子我數(shù)學考得稀爛。人在考場，腦子全是上午的事。
手上還殘留著給人做胸外按壓的觸感。
整場**手都在抖。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腦子干凈了。從頭做到尾。
最后一道大題第三問沒有十足的把握，但前面拿分不少。
出來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暗了。
從考場往外走，周浩追了上來。
周浩是我同桌。一米八幾的胖子，嗓門能傳三條街。
"沈臨！最后那道導數(shù)我寫了個寂寞，你做出來沒？"
"做了。"
"靠，你別刺激我。"
他湊過來，胳膊搭我肩上，聲音忽然壓低了。
"誒你聽說了嗎？早上那事。"
我腳步?jīng)]停。
"什么事？"
"就法桐樹那兒，有個女生心臟病暈倒了，被一個男生救了。"
"嗯。"
"結果那女生被送到醫(yī)院醒了，說那男生趁她昏迷的時候對她——你懂的。"
我的手指縮了一下。死死攥住書包帶。
周浩還在說：
"那男生叫趙明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