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排，每個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我攥著座位扶手站起來，走到了前排。
"張老師，我是林思悅的媽媽。"
班主任看看我，又看看方瑤，表情有些為難。
方瑤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見了我。她的反應比上次淡定得多，甚至朝我點了點頭："蘇姐，你也來了啊。"
蘇姐。
我比她大九歲，被她叫蘇姐。
"競賽班的事我來聽就行了，你不用跑一趟。"我看著她。
"建國讓我來的。他說你最近太忙了，怕你顧不上。"方瑤的語氣很溫和，好像真的在幫忙一樣。
前面那兩個女家長回過頭來看著我們倆，眼神飄來飄去。
"這是她們家什么關(guān)系？"
"不知道。好復雜。"
班主任趕緊打圓場："那個，競賽班的事，我跟思悅媽媽單獨說就行了。其他家長可以先走了。"
方瑤聳了聳肩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的時候經(jīng)過我身邊，她低聲說了一句："蘇姐，思悅的學費，這學期建國讓我賺的。回頭你跟他確認一下就行。"
我站在原地沒動，什么話都沒有說出來。
學費。我女兒的學費，是她轉(zhuǎn)的。
不是我交的，是方瑤交的。
班主任在***說了五分鐘競賽班的報名事項，我一個字沒聽進去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把電動車停在了思悅學校門口的人行道上，給林建國打了個電話。
"思悅的學費，你讓方瑤交的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念真，思悅的學費一個學期一萬二，你上個月說手頭緊。我讓方瑤先墊了一下，回頭我還給她。"
"你讓你的女人替我的女兒交學費？"
"她不是我的女人。我說了，她是業(yè)務合伙人。"
"林建國，你當我是傻子？"
"你先別激動。我晚上回來，回來跟你說清楚。"
他每次都這么說。晚上回來，回來說清楚。十年了，沒有一件事被他說清楚過。
那天晚上他也沒回來。
思悅做完作業(yè)以后，坐在陽臺上發(fā)呆。我走過去問她怎么了。
"媽，今天方阿姨去學校了吧？"
"你知道她？"
思悅沒回答我的問題。她抱著膝蓋，下巴擱在膝蓋上，看著窗外路燈下面的那棵歪脖子樹。
"上次她來學校接我，給我買了一雙新鞋。我沒要。她說是爸爸讓她買的。"
我蹲到思悅旁邊。
"媽，她是不是爸爸的新家里的人？"
十三歲的孩子。什么都懂了。
"寶貝，你別管大人的事。"
"我不管。"思悅抬起頭，眼睛干干的，"但是媽，她對我笑的時候，我不想笑回去。"
我沒有再說話。把思悅摟過來，她的肩膀瘦得硌手。
接下來一個禮拜，林建國回來過一次。
那次他是來拿東西的。他翻了衣柜，拿走了兩件冬天的外套和一個舊皮包，臨走前放了三千塊錢在桌上。
"這個月的家用。"他說。
"你什么時候搬回來？"
"等事情忙完了就回來。"
"什么事？"
"項目上的事。你不用管。"
我看著他把東西塞進那個皮包里，忽然說了一句："建國，我又去了一趟銀行。"
他的手停了。
"我讓銀行把這三年的流水全打出來了。每個月進賬的錢，八成轉(zhuǎn)給了方瑤。三年加起來賺出去將近五千萬。你幫我解釋一下，這是什么業(yè)務分成？"
林建國扣上皮包的搭扣，站起來。他沒有看我。
"念真，這些東西你不要去碰。那家公司掛在你名下只是走個手續(xù)，實際經(jīng)營的是別人。你管得越多，對你越不好。"
"對我不好？是對誰不好？"
他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我勸你一句。那家公司的法人變更手續(xù)我已經(jīng)讓人去準備了。你把***正反面拍照發(fā)給我就行。不然的話，有些事情一旦查下去，你承擔不了后果。"
"什么后果？"
"法人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。萬一公司有什么問題，背鍋的是你。你想過沒有？"
門關(guān)上了。樓道里傳來他下樓的腳步聲，然后是車子發(fā)動的聲響。
我站在玄關(guān)的位置，看著他丟在桌上的三千塊錢。
三千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