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上了***以后，我問林建國能不能去接孩子。他說行。后來我發(fā)現(xiàn)好幾次園長打電話來說沒人接，思悅一個人坐在傳達室的小板凳上等到天黑。
"你去哪了？"我問他。
"在外面跑業(yè)務(wù)，手機沒電了，沒看到消息。"
我沒追問。那時候我每天累得只剩下一口氣吊著，實在沒精力去管他在干什么。只要他每個月還能拿出三五千塊錢來維持最基本的家用，我就不多說。
思悅八歲那年，開家長會。班主任找到我談話，說思悅在班里從來不跟同學(xué)一塊吃午飯，自己躲到操場角落里啃饅頭。
"蘇女士，思悅這個孩子很聰明，成績一直是班里前三。但我注意到她的行為有些異常。她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，說家里沒錢交費用。而且她問過我一個問題。"
"什么問題？"
"她問我，一個人一輩子最多能還多少錢。"
我坐在那間窄小的辦公室里，把臉別到一邊去。教室外面是操場，小孩子在跑著笑著。
那天回家，我對著思悅蹲下來："寶貝，媽媽以后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零花錢，你想在學(xué)校吃什么就買什么。"
思悅伸出手來幫我把臉上的灰擦掉。她手指細(xì)細(xì)的，冰涼的。
"媽媽，不用。你留著還債。"
那一年，我還清了**十八萬。
到了還債的第八年，我已經(jīng)徹底從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女人變成了滿手繭、滿臉風(fēng)霜的黃臉婆。有時候路過商場櫥窗，玻璃上映出來一個佝僂著背的女人，我盯了半天才認(rèn)出來那是我自己。
而林建國那邊越來越難找到人。他說他出去找工作了，可從來不拿工資回來。他說打了一天零工太累了，回來倒頭就睡。我白天在外面跑十二個小時的單，回家還要洗衣做飯收拾屋子，他就窩在沙發(fā)上刷短視頻。
我也想過離婚。但三百萬的債是以我的名義簽的連帶擔(dān)保，離不離婚，錢都得我還。
今年三月，我把最后一筆錢打了過去。三百萬，十年，一分不差。
我坐在銀行的長椅上，看著轉(zhuǎn)賬成功的回執(zhí)，攥著那張紙哭了二十分鐘。柜員問我要不要喝水，我搖了搖頭，說沒事，高興的。
2 流水法人竟是我
今天去工商局注銷那個該死的公司，本來是十年苦難的最后一個句號。
結(jié)果句號沒畫上，反倒翻出來一個天大的問號。
我騎著電動車到了那家開戶銀行。下午三點半，柜臺前面排著六七個人。我把工商局打印出來的公司信息遞進窗口。
"你好，我查一下這家公司的賬戶情況。"
柜員看了看："您是公司法人？"
"是，***在這。"
她核對了身份信息，在電腦上操作了幾分鐘，然后把一張單子推出來。
我接過來，看到余額那一欄的數(shù)字時，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一千二百四十七萬。
我把單子翻到背面，又翻回來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"同志，這個數(shù)是對的嗎？"
"系統(tǒng)顯示的就是這個數(shù)。最近一筆入賬在上個月，金額一百三十萬，備注是某某貿(mào)易公司的貨款結(jié)算。"
一百三十萬。上個月。
上個月我還在暴雨里送外賣，因為超時被客戶投訴，扣了五十塊。
而這家掛在我名下的公司，一個月入賬一百三十萬。
"這家公司的流水，能打出來嗎？"
"可以，但數(shù)據(jù)量比較大，您要全部打印嗎？"
"全部。"
柜員給我打了一厚摞流水。我沒在銀行看，揣進外賣箱里，騎著電動車往家走。
路上林建國打了個電話過來。
"念真，今天的房租你賺了沒有？房東催了。"
"還沒。"
"你抓緊轉(zhuǎn)一下，五千。他說再不交就漲價了。"
"知道了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電動車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。掏出外賣箱里那摞紙，在樹蔭底下一頁一頁地翻。
每一頁都是錢。進賬、出賬、進賬、出賬。數(shù)字大得我這輩子沒見過。最近三年，每年的流水都在兩千萬以上。
而我，蘇念真，法定代表人，唯一法人，十年里沒從這家公司拿過一分錢。
樹上的蟬叫得人頭疼。我把流水賬塞回外賣箱，重新發(fā)動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