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我穿著新買的紅襯衫,坐在照相館的鏡子前。
身后,我媽滿眼期待地幫我整理著衣領(lǐng)。
“夏夏,今天拍了結(jié)婚證件照,下個月辦了酒席,媽這塊心病就算落下了。”
我看著鏡子里自己黯淡無光的眼睛,擠出一個笑。
照相館的門被推開。
宣傳科的同事小張匆匆跑進來,滿頭大汗。
“林夏姐,沈干事讓我給你帶個話?!?br>
“李勝男車間今天突擊考核,她圖紙看不懂,沈干事趕過去幫她畫圖了。”
我沒有任何意外,只是覺得諷刺。
連登記結(jié)婚拍照片這種事,他都能為了李勝男爽約。
小張咽了口唾沫,轉(zhuǎn)述沈長風(fēng)的原話。
“沈干事說,讓你和阿姨在照相館多等幾個小時。晚上他忙完了,請你們?nèi)鵂I飯店吃碗肉絲面?!?br>
我轉(zhuǎn)過頭,對母親撒謊。
“媽,廠里突發(fā)緊急會議,長風(fēng)走不開,這照片今天拍不成了?!?br>
安頓好母親坐上回鄉(xiāng)下的長途客車后,我冒著大雨直奔國營飯店。
我走到柜臺前,斬釘截鐵地對經(jīng)理說。
“同志,我退訂下個月初八的二十桌婚宴酒席?!?br>
食堂大師傅聽到動靜,惋惜地直拍大腿。
“林護士,你為了這頓酒席跑了十幾趟?。∧切┤馄倍际悄闱鬆敔敻婺棠虦慅R的,真要退?”
我態(tài)度堅決,哪怕按照規(guī)矩,一分錢定金和肉票都退不回來,我也絕不反悔。
我回想起這半個月,我一個人絞盡腦汁排座位、買紅紙包喜糖、手寫每一張請柬。
沈長風(fēng)什么都沒干。
他唯一做的一件事,就是特意跑來交代飯店經(jīng)理。
“酒席上的菜,一律不準放香菜,我兄弟李勝男香菜過敏?!?br>
他從未問過我,結(jié)婚那天我想吃什么。
林曉打著傘從外面跑進來,心疼地看著我。
我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。
因為該流的眼淚,早就流干了。
就在這時,飯店柜臺上的公用電話響了。
經(jīng)理接起后,遞給我。
“找你的?!?br>
我剛要伸手,林曉卻搶先一步。
沈長風(fēng)在電話那頭,語氣傲慢地下達指令。
“林夏,我就知道你會到飯店等我,今天勝男考核通過了,把咱們的婚宴往后推推,那二十桌酒席直接改成慶祝她通過考核的慶功宴。”
林曉氣的渾身發(fā)抖,對著話筒,冷聲開口。
“沈長風(fēng),你做夢去吧,那二十桌酒席,我姐已經(jīng)全部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