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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，這桌子得有幾十年了吧？一股子霉味，趕緊劈了當(dāng)柴燒！”

大舅的聲音像把鈍刀，割在老舊的門板上。

我推開門時，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。

大舅趙國強叉著腰站在堂屋中央，手指幾乎要戳到外婆鼻尖上。他身后跟著二姨趙國芬，正毫不客氣地翻撿外婆撿回來的那堆塑料瓶和廢紙箱，嘴里嘖嘖有聲。

外婆佝僂著背，局促地站在那張掉漆的舊木桌旁。她花白的頭發(fā)被窗外的穿堂風(fēng)吹得有些凌亂，一雙渾濁的眼睛不安地看著突然闖入的兒子和女兒。

“國強，這桌子不能動……”外婆的聲音細(xì)弱，帶著慣有的卑微，“是**留下的，他說過……”

“他說過什么？說過這破爛玩意兒能值幾個錢？”

大舅打斷她，上前兩步，蒲扇般的手掌猛地拍在舊木桌上，震得桌面上外婆剛切好的半顆白菜滾落在地。

“老東西，是不是想獨吞？我爸死了這么多年，這房子，這桌子，就該我們兄妹三個平分！”

外婆被那聲響嚇得一顫，慌忙彎腰去撿地上的白菜。

“就是?！倍桃仓逼鹧?，手里捏著個壓扁的易拉罐，臉上掛著精明的算計，“媽，您年紀(jì)大了，一個人住這老房子也不安全。桌子賣掉，錢我們分分，您搬去鎮(zhèn)上養(yǎng)老院，多好?！?br>
外婆捧著沾了土的白菜葉，手微微發(fā)抖：“這是家……”

“家？”

大舅冷笑一聲，突然抬手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堂屋里炸開。

外婆被打得偏過頭去，花白的頭發(fā)散下來，遮住了半邊臉。她捂著臉，沒吭聲，只有肩膀在細(xì)微地顫抖。

我手里的鑰匙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
兩個人同時轉(zhuǎn)過頭。

大舅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堆起笑：“喲，小安回來了？正好，你來評評理，你外婆是不是老糊涂了，守著這堆破爛當(dāng)寶貝……”

我一步步走過去，彎腰撿起鑰匙。

然后直起身，看著他。

“誰讓你動手的？”

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
大舅臉上的笑僵住，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(yīng)。在他的記憶里，我還是那個會因為同學(xué)要來家里玩，就嫌這張舊桌子丟人，指著外婆鼻子罵她沒本事的小姑娘。

二姨打了個圓場：“小安，你舅也是著急。這桌子，你看，都快散架了，放著也是礙事。我們商量著賣了……”

“商量？”

我打斷她，目光掃過地上被踩扁的易拉罐，掃過散落一地的廢品，最后落在外婆紅腫起來的半邊臉上。

“誰跟你們商量的？”

“我是她兒子！”大舅反應(yīng)過來，嗓門又拔高了，“我來處理我自家的事，還要跟你個外姓的丫頭商量？”

“外姓？”

我重復(fù)了一遍，忽然笑了。

笑著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屏幕上，錄音已經(jīng)停止。

“那你最好祈禱，你剛才說的話，***也覺得是‘自家事’?！?br>
大舅的臉色瞬間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