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起來，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號密封袋——那是昨晚她拆開一包棉簽袋留下的。
她把藥罐里殘留的藥渣小心倒進去，封口，再塞回枕下。
動作快得像處理一樁財務異常憑證，冷靜到連她自己都有點害怕。
程遠回來時，她已經調整好呼吸，指著床頭的文件問他：“這個代持協(xié)議怎么了？劉姐說你在辦？”
程遠眼神閃了閃，隨即笑了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就是一些**上的優(yōu)化，你別操心。念念想你了，等你手術后，我們去三亞住一陣，什么也不管?！?br>**點點頭，溫順地閉上眼睛，心里一個字一個字地刻著：
**優(yōu)化。
三亞。
別操心。
每一句都在她的專業(yè)雷達里拉響警報。
深夜，她被門外的說話聲驚醒。
是程遠低低的笑聲，混著隱約的通話，“……再加大劑量，她最多能撐三周，到時候鑒定出來……”
聲音很快被走遠的腳步聲吞掉，但她后背已經涼透。
手機突然亮起，是小葉的短信：“林姐，藥的事，不是我干的。”
她盯著屏幕，心跳砰砰砰撞著耳膜，手指卻穩(wěn)得嚇人地打了一行字：“明早，你把錄音給我。”
發(fā)送完，她靠回床頭，指尖按著枕下的密封袋，像按著最后一顆**。
正文第2段執(zhí)行卡
手機在枕下震了五秒。
**睜開眼，拔出充電線，手伸進枕套，先摸到密封袋的塑料涼，再摸到手機屏幕上的四個字：“我在樓下。”
她坐起來，脊椎骨硌著病號服的硬縫。走廊還黑著，護士站的電子鐘跳著05:12。
她按了一下床邊的鎮(zhèn)痛泵按鈕，實際上什么都沒輸——她需要清醒。
門輕輕推開，小葉閃進來，頭發(fā)被安全樓梯的消防門夾斷半截橡皮筋，碎發(fā)散在臉頰邊，手里攥著一支黑色錄音筆，手指關節(jié)白得像石膏。
“林姐……”她聲音壓在喉嚨里，呼吸比平時快，“這個，我昨晚弄下來的。他們打電話的時候，我、我說去拿快遞，站在器材室后墻，把手機開著錄音，塞在窗臺上。”
**沒接。她先看了一眼病房門。
隔音條是完好的，昨天下午她自己檢查過。
然后她才伸手，指尖碰到錄音筆冰涼的外殼，像碰到一枚手雷。
“放?！?br>小葉的拇指在播放鍵上猶豫了一瞬，按下去。
先是沙沙的風聲，然后是程遠的聲音，隔著一層玻璃或墻，音色悶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……藥量再調一下，她現在睡眠越來越淺，早上總說苦?！?br>蘇蔓的笑聲像細砂紙劃過：“苦就對了，唑吡坦本來就不能空腹吃。你往她晚上那碗里多放半片，她睡沉了，我們才有時間安排那筆賬。”
程遠低聲說了句什么，被小葉的手機摩擦聲蓋住。
再清楚起來是蘇蔓：“孩子必須歸你，這個在法律上跑不了。公司那邊，等鑒定報告出來，她簽字移交，我們就把遠景的法人改成林朗，賬做得干凈點，沒人查得到。”
程遠：“劉鳳琴那邊房產證都拿到了，張桂蘭的草稿也簽了，就差你那份股東代持協(xié)議……”
錄音戛然而止。
小葉把錄音筆塞進**手里，自己退了兩步，后背貼上門。
“后面他們進電梯了，我拿下來的時候發(fā)現有保安過來，就沒繼續(xù)錄?！?br>**盯著錄音筆上的紅色指示燈。
那顆小點一直閃，像滴血。
“你拿去化驗了？”她問，聲音干而平。
小葉咬住下唇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昨天下午我倒了半碗藥渣送去檢驗科，找實習的表妹幫忙。剛剛出結果——唑吡坦，超出治療劑量兩倍。長期服用會引起記憶混亂和反應遲鈍，如果再疊加別的藥，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會怎樣？”
“可能會誘發(fā)手術并發(fā)癥，或者被判定為精神癥狀?！毙∪~的聲音已經抖得含不住字，“林姐，他想要的不止是公司，他想讓你在手術臺上出不了院，或者永遠被認為瘋了?！?br>**將錄音筆翻了個面，像翻一片薄薄的撲克牌。
她重新按下播放鍵，再聽一遍“再調一下多放半片”，然后關掉，把錄音筆塞進病號服內側口袋，貼著之前被冷汗浸濕的紗布。
“陳醫(yī)生找過你？”她突然問。
小葉愣了一下，“我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