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寧二十五歲，縣城長大。
三個月前，她還在老街一家母嬰店當?shù)陠T，一個月兩千九，早班晚班輪著來，累是累，起碼工資準時發(fā)。
后來老板關(guān)門，門口貼了**轉(zhuǎn)租，最后半個月工資也沒結(jié)。
她在家待了半個月，母親劉桂香每天端著碗從廚房罵到客廳。
“你這么年輕，總不能天天躺家里吧？”
那天中午，表姐周雅琴打來電話，聲音軟得像摻了糖。
“姨，薛寧不是沒工作嗎？我家倆孩子放假了，實在沒人搭把手。讓她來省城住一陣子，幫我看著孩子，也順便找工作。我還能虧待她？”
劉桂香掛了電話，立刻把薛寧從沙發(fā)上拽起來。
“去，必須去。省城機會多，住你表姐家還不用花房租。人家主動開口，是看得起你?！?br>薛寧猶豫。
她和周雅琴不算親，逢年過節(jié)見過幾次。周雅琴比她大六歲，嫁到省城后，很少回縣城。
劉桂香見她不吭聲，聲音更重。
“你別不識好歹。你現(xiàn)在連工作都沒有，人家愿意幫你，你還挑？”
薛寧收拾行李那天，劉桂香往她包里塞了一千五。
“去了別空手。給孩子買點吃的，給你表姐買點水果。別讓人說咱們小地方出來的沒禮數(shù)?！?br>薛寧說：“媽，我是去幫忙，不是去走親戚?！?br>劉桂香瞪她。
“幫忙也得懂事。”
車票是周雅琴買的。四個多小時，薛寧坐在靠窗位置，看著周雅琴發(fā)來的照片。
三室兩廳，客廳鋪著軟墊，雙胞胎一個抱著恐龍，一個抱著兔子，配文是，帶娃雖然累，但幸福。
薛寧想，幫她半個月，自己再去找工作，也不算白來。
中午十二點，火車進省城站。
薛寧拖著行李箱出來，一眼看見周雅琴站在出口邊。她懷里抱著小女孩，旁邊男孩拽著她衣角。周雅琴穿著舊裙子，頭發(fā)隨手扎著，臉色比朋友圈里憔悴得多。
薛寧快步過去。
“姐，等久了吧？”
周雅琴看見她，立刻笑起來。
“可算來了，外面熱，快走。”
男孩仰頭看她。
“阿姨好。”
小女孩躲在周雅琴懷里，只露出半張臉。
薛寧彎腰。
“你們好呀?！?br>周雅琴嘆氣。
“好什么好，一天到晚把人折騰死。走吧，你**今天忙，來不了?！?br>路上，周雅琴說晚上梁志遠回來，給她接風。
薛寧忙說：“不用這么麻煩?！?br>周雅琴回頭看她。
“跟我還客氣？你是我親表妹?！?br>薛寧心里熱了一下。
她那時真以為，親戚兩個字，能擋住很多難堪。
周雅琴家在十樓。門一開，玩具鋪了半個客廳，沙發(fā)上堆著衣服，餐桌上放著沒洗的碗，地上有一團揉爛的紙巾。
周雅琴把孩子放下，指著次臥。
“你住這屋。床單我早上換了?！?br>薛寧把行李推進去。屋子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個衣柜，窗臺上放著兩盆快**的綠蘿。
晚上梁志遠回來，手里提著烤雞和涼菜。
他進門看了薛寧一眼，笑得很客氣。
“薛寧來了，路上辛苦?！?br>薛寧說：“不辛苦?！?br>梁志遠把袋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以后這陣子，家里就麻煩你了?！?br>周雅琴立刻接話。
“說什么麻煩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晚飯擺得挺滿。周雅琴不停給薛寧夾菜。
“多吃點，你看你瘦的?！?br>薛寧夾起一塊雞肉，剛要說謝謝，周雅琴又嘆氣。
“我天天帶倆孩子，飯都吃不安生?！?br>梁志遠低頭吃飯，沒接話。
飯后，薛寧要收拾桌子，周雅琴按住她的手。
“今晚先歇著，明天有得忙?！?br>當天晚上，周雅琴給她列了安排。
“早上六點起來做早飯。七點叫孩子。八點送小區(qū)托管班?；貋眄樖仲I菜，拖地，洗衣服。中午飯簡單點，下午四點半接孩子，晚上陪他們玩，洗澡，哄睡?！?br>薛寧問：“姐，你白天呢？”
周雅琴把手機放到枕邊。
“我得處理家里的事。你不知道，我這幾年帶孩子累壞了，身體一直不好。”
薛寧點頭。
“行，我先試試。”
她以為這是暫時的。
第二天六點，她起床煎蛋煮粥。兩個孩子鬧著**衣服，周雅琴在主臥喊。
“薛寧，你哄哄他們，我頭疼。”
第三天，孩子把牛奶潑在地上，周雅琴坐在沙發(fā)刷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