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來是個習慣等待的人。

等超市晚間八點半的打折區(qū)，被大家哄搶而盡。

等停運的公交到天黑，才后知后覺走路回去。

等孤兒院一波又一波的領(lǐng)養(yǎng)人，直到長大也無人問津。

習慣性的，我好像又準備等。

等江蘅之和宋蘭茵舊情復(fù)燃。

再被動地接受離婚。

從前的等待，都是麻木而遲鈍的。

只有這次，我在害怕。

人總要為自己勇敢一次。

我第一次去江蘅之工作的律所。

前臺小姑娘們正在討論昨天的熱搜：

「宋蘭茵也太慘了吧！老公**不說，離婚了還要給她潑臟水買黑稿，說她耍大牌搶資源。」

「好在咱們江par一早就給對面發(fā)了律師函。美女實慘，誰看了不心疼？」

怪不得江蘅之今天七點就走了。

「江律目前正在休息，請問您有提前預(yù)約嗎？」

二人注意到我這個生面孔，問道。

「我是他**?！?br>
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后，她們掩飾不住地驚訝。

但很快便恢復(fù)職業(yè)笑容，帶到江蘅之專屬辦公室前。

我沒急著進去，想了許多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
「還喜歡宋蘭茵嗎？」

「有離婚的打算嗎？」

「如果沒有，可不可以試試喜歡下我？」

鼓足勇氣，終于走近。

辦公室內(nèi)的對話沿著細窄的門縫傳出，聽得仔細。

江蘅之的聲音壓著怒氣：

「關(guān)于你說的那些，我沒有辦法不去心疼，甚至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么無力…」

話未說盡，最后一幕，是宋蘭茵哭得梨花帶雨，

從背后抱住了他。

我轉(zhuǎn)身，不敢再看。

渾渾噩噩回到家，借助***，我睡了好長一覺。

夢境清晰，回到大學(xué)時期。

我蹲在梧桐道旁撿掉落的銀杏。

抬眼便看見江蘅之宋蘭茵系松開的圍巾。

指尖碰過她頸側(cè)，溫柔得不像話。

我攥著滿手心黃葉，靜靜站在樹后，全程無人看見。

看，無論過去多久。

江蘅之依舊看不見我。

驚醒時天色已暗，枕邊半空。

陽臺卻有星火明滅。

自結(jié)婚起，江蘅之便戒了煙。

但和宋蘭茵重逢，似乎再次讓他亂了心。

似乎是在打電話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來。

「蘭茵，我還沒有跟她坦白，慢慢來吧?！?br>
他推開門，進屋。

情緒卻沒徹底收住。

連眼眶，還是紅著的。

對視間，他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。

等他去浴室洗完澡，淡淡**味已經(jīng)被檀香沐浴露替代。

他低聲問我：

「我們要不要談?wù)劇?br>
我呼吸一滯，身子不由自主一僵。

「算了，」他卻掉轉(zhuǎn)話頭：

「今天怎么會突然去找我？」

我口吻平靜：

「路過而已?！?br>
「當時我在忙工作，抱歉?！?br>
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。

下一秒，江蘅之翻身覆上。

黑暗里，他如星芒般的眼眸里染上情欲。

細致地吻過我的臉頰、耳后、脖頸。

我沒有任何回應(yīng)。

只是漠然地偏頭，望著一片漆黑的窗外。

在他的手觸碰上胸前睡衣紐扣時，

我想起下午那一幕，忽感一陣惡心。

推開他，到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。

「對不起，我不該抽煙的?！?br>
江蘅之跟在我身后，自責道。

拍背，遞水，眼底的擔憂不像假的。

我想江蘅之真沉得住氣啊。

比我還沉得住氣。

我不想再「慢慢來了」。

等待被一刀刀剜去血肉，不如痛快得好。

我從洗手臺中抬頭，對上鏡子里他那雙好看的眼睛。

語氣平靜得像在談?wù)撎鞖猓?br>
「江蘅之，我們離婚吧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