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(jié)，醫(yī)學界新貴慕長庚憑借一枚安神香囊火了。
照片里香囊繡工精細，配文：親手配的草藥，愿她長夜安眠。
朋友們都來取經(jīng)，問怎么**出這么神仙的老公。
我卻只覺得好笑。
陪他創(chuàng)業(yè)這三年，我熬出了一身病，每天靠褪黑素強行入睡。
他卻連一杯熱牛奶都沒給我倒過，只冷漠地嫌我作妖。
直到昨天，我翻出了他壓在箱底的日記本。
第一條：克制住看宋韻鎖骨的眼神。
第二條：宋韻對艾草過敏，香囊要換成薄荷，打著送老婆的名義送給她，她才沒有心理負擔。
最新的一條寫在昨天：宋韻聞不得艾草，以后的香囊只能換成薄荷，希望她開心。
可我不叫宋韻，也從不對艾草過敏。
晚上八點，慕長庚發(fā)來語音，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：
“給你改了薄荷味的香囊，今晚總能睡個好覺了吧？”
我聽著他熟練的偽裝，平靜地聯(lián)系律師敲定了離婚協(xié)議。
從此以后，我不再做他愛別人的幌子。
……
“你動**記了？你可真行！”
慕長庚推開家門，連鞋都沒換，徑直走到茶幾前。
他沒有看我，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黑色日記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沒有說話。
胃在痙攣。
今天第三次了。
我把手按在小腹上，壓住那團翻涌的鈍痛。
慕長庚皺了下眉，伸手合上日記本，動作利落，完全掩飾了這份心思。
“溫樂晞，我是個醫(yī)生?！?br>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順手擰開桌上的保溫杯，倒了半杯溫水，推到我面前。
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——三年前他給宋韻第一次面診時，也是這么遞水的。
從杯子到患者手邊的距離，剛好十五厘米，不遠不近，是他寫在診療規(guī)范里的安全社交距離。
“宋韻是我的長期失眠患者，她的神經(jīng)衰弱很嚴重。我記錄她的反應(yīng)，只是為了調(diào)整治療方案。你沒有醫(yī)學**，有些專業(yè)上的東西——”
“嗯。”
我打斷了他。
只有一個字。
不是質(zhì)問，不是反駁。
只是我的胃實在太疼了，沒有力氣再組織更長的句子。
慕長庚停頓了一秒。
他這下有點懵圈。
他不習慣我這樣。
以前我會追問，會紅著眼眶要一個說法，會把日記本上的每一條念給他聽。
他似乎被我的平靜攪亂了節(jié)奏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敲了兩下。
“你不舒服？”
他掃了一眼我按著小腹的手，語氣里閃過一絲煩躁，“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？你每次一鬧情緒就不吃東西——”
他的手機震動了。
屏幕上閃爍著宋韻兩個字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沒有立刻接聽。
但他的拇指已經(jīng)貼在了接聽鍵上方。
那個猶豫只持續(xù)了不到兩秒。
我卻覺得很長。
長到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，他的瞳孔在宋韻兩字亮起的那一瞬間，微微放大了一下。
很細微。
細微到如果不是盯著一個人看了三年，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電話響到**聲。
他接起來。
語氣在我面前完成了一次精準的變軌——從說教式的冷硬，滑入了一種我從未享受過的柔軟低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宋韻虛弱的聲音：“長庚，我是不是又聞到艾草了？胸口有點悶……”
慕長庚猛地站起身。
椅腿刮過地面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你別慌，先開窗通風。我馬上過來?！?br>他一把抓起沙發(fā)上的車鑰匙。
經(jīng)過我面前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低頭看著我按在小腹上的手，嘴唇翕動了一下，似乎想說什么。
緊接著他走了。
“等我回來，我們再談?！?br>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那杯溫水還冒著熱氣。
我看著它。
十五厘米。
標準的安全社交距離。
他對我和對他的患者，用的是同一個距離。
我慢慢把水端起來，倒進了水槽里。
跟著從茶幾下面抽出那份文件夾，翻到最后一頁。
拔下鋼筆帽。
手很穩(wěn)。
胃疼到那個程度的時候，手反而不會抖了。
這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，身體真是讓人捉摸不定。
我在離婚協(xié)議書的確認欄里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筆尖落紙的聲音很輕。
比他關(guān)門的聲音輕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