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我爸清了清嗓子："……找個合適的。"
"什么叫合適的？"
"……就是各方面都還行的。"
"各方面都還行，那你給我畫個標準出來？"
我爸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翻譯過來是：我盡力了，弟兄先走一步。
"行了，"我媽擺擺手，"你爺倆一個比一個沒用。我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，下周六下午三點，翠園茶樓，對方是你張阿姨同事的女兒，比你小兩歲，在醫(yī)院做護士，長得清清秀秀的。"
"媽你又——"
"你穿那件淡藍色的襯衫。"
"可我想穿那件白——"
"白襯衫太素了，顯得沒精神。穿藍的。"
"那我穿灰——"
"灰的你上次蹭了一塊油漬在袖子上，洗了三遍沒掉。穿藍的。"
"穿藍的就穿藍的唄，還問我干嘛……"
"我這不是問你意見嘛。"
我深深地、緩慢地吸了一口氣。
"媽，你問我意見，然后否了我的意見，最后讓我執(zhí)行你的決定——這叫問意見？"
"叫。"
她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沒有一秒猶豫。
"這就叫問意見。我問了你了吧？我給你選擇權(quán)了吧？你自己選不好，能怪我嗎？"
這個邏輯閉環(huán)堪稱完美。
無懈可擊。
我歪在椅子上，感到一種二十四年來反復確認的事實再次得到了驗證——
我媽問我意見的時候，她不是真的在征求意見。
她是在走程序。
走一個"**決策"的程序。
程序走完，最終決策權(quán)回到她手里。
她要的不是我的答案。
她要的是"我問過你了"這個過程。
我爸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。
我看向他。
他嘴型無聲地念了三個字：別掙扎。
我認命般地喝了一口小米粥。
粥是溫的。
和那杯枸杞水一樣。
剛好合適的溫度。
她什么都算好了。
從溫度到我的人生。
到了周六，我穿著藍襯衫出門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媽叫住我。
"等等——"
她上前兩步，伸手幫我把領(lǐng)口那顆扣子解開了一顆。
"太板正了顯拘謹。"
然后退后一步，歪頭打量我。
"……行了，去吧。"
她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我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嘩嘩的，連續(xù)的，中間沒停。
她不會跟著我去的。
也不會在我回來之前打電話。
她只是會在我回來后假裝不經(jīng)意地問一句——
"怎么樣？"
然后，不管我說什么。
她，都會有她自己的判斷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拉開門，走進下午三點的太陽里。
襯衫是藍的。
天也是藍的。
**章
翠園茶樓二樓靠窗的位子，陽光斜著切進來，在茶臺上畫出一道亮邊。
我到的時候，對面已經(jīng)坐了一個人。
短發(fā)，圓領(lǐng)T恤，牛仔褲，腳上一雙帆布鞋。
不是我想象中相親對象會穿的那種——裙子、高跟鞋、精致的妝容。她看起來更像是隔壁工位順路過來喝杯茶的同事。
手邊放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了的檸檬水，吸管被咬得變形。
她在看手機，嘴角微微抿著，屏幕上像是在刷什么搞笑視頻——因為她的拇指每隔幾秒就向上滑一下，速度均勻，跟流水線工人質(zhì)檢似的。
我走過去。
"你好，我叫簡余。"
她抬頭，眼睛掃了我一遍——從頭到腳，零點五秒。
"秦鹿。"
"你來多久了？"
"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