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"潑了出來。
正正好好，全潑在我灰色的裙子上。
鮮紅的酒液順著布料往下淌，整條裙子瞬間浸透。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"哎呀，手滑了。"何淑芳捂著嘴，語氣里沒有一絲歉意，"念安，你這裙子本來就舊了，回頭扔了吧。"
周圍有人笑出了聲。
紅酒的味道嗆進鼻子里，又苦又澀。
我低頭看著胸口那片暗紅的污漬，一滴酒沿著裙擺滴落在地面上。
安靜。
全場安靜。
所有人等著看我出丑，等著看我哭，等著看我灰溜溜地跑出去。
我抬起頭。
目光越過何淑芳，越過林舒瑤，落在程衍之臉上。
他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，手插在西裝褲口袋里，臉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嗓子緊了一下，聲音發(fā)澀。
"衍之，你不說句話嗎？"
他看了我一眼。
很短的一眼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"念安，我媽說得沒錯。"
他的聲音很低，很平靜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"你確實，配不上程家。"
第二章
配不上程家。
這五個字砸進我的耳朵里，比那杯紅酒還要冷。
我盯著程衍之的臉，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絲猶豫、一絲不忍。
沒有。
他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里面倒映著燈光、人影，唯獨沒有我。
我突然想笑。
三年前我嫁進程家的那天晚上，也是這種燈火通明的場面。
那時候程衍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，站在婚禮臺上等我。
我穿著嫁衣，一步一步走向他，心里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全是期待。
爺爺說，去程家歷練三年，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，看看人心冷暖。三年期滿，無論結(jié)果如何，都可以回家。
我以為三年很短。
我以為至少能換來一段真心。
結(jié)果呢？
第一個月，何淑芳安排我住客房，說主臥留給程衍之一個人睡，"你們還不熟，慢慢來。"
第三個月，我搬進主臥了，但程衍之每天凌晨一兩點才回家，我醒了他嫌吵，我不醒他當(dāng)我不存在。
第六個月，他出差一個月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我發(fā)了一條消息問他什么時候回來，他隔了兩天回了一個字：忙。
第一年，我學(xué)會了不再主動找他說話。
第二年，我學(xué)會了不再期待他回頭看我一眼。
第三年——
第三年，他當(dāng)著兩百個人的面，說我配不上程家。
好。
全場的目光讓我渾身發(fā)燙，紅酒浸濕的裙子貼在身上，又冷又粘。
我本來的計劃是熬到明天——三年期滿的最后一天——安安靜靜收拾東西，體面地離開。
不鬧，不撕，不帶走程家一針一線。
但有些事，是忍不到明天的。
有些話一旦說出口，就把最后那層窗戶紙戳了個粉碎。
何淑芳見我不說話，以為我慫了，語氣愈發(fā)得意。
"念安，你呆呆站著干什么？你也是個明白人，程家門檻高不高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也不是趕你走的意思，只是大家都不容易，你說對不對？"
她這話說得漂亮。
旁邊的賓客們紛紛點頭，有人小聲說"何夫人真是通情達理"，有人說"這個兒媳確實不太拿得出手"。
林舒瑤站在程衍之旁邊，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胳膊，做出一副關(guān)心的樣子。
那個姿態(tài)，那個距離，那種理所當(dāng)然。
像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我的胸口悶得喘不上氣。
不是因為委屈。
是因為我忽然覺得——這三年，像一場笑話。
我在笑話里演了三年，演隱忍的妻子，演孝順的兒媳，演程衍之人生里可有可無的**板。
現(xiàn)在，戲該散了。
我抬起手，用手背慢慢擦掉臉上的紅酒漬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手背被酒液浸得微微泛紅。
我擦干凈之后，抬起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輕，但何淑芳看到之后，莫名地停住了。
她大概是第一次在我臉上看到這種表情。
不是委屈，不是隱忍，不是低三下四。
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。
"媽，"我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宴會廳的音響效果很好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"你說得對。"
何淑芳愣了一下。
"我確實不配。"
林舒瑤笑了，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"不過——"我頓了一下，"不是我